“你不介意的话明天我就让她过来给你送饭。”

    “她如果知道是你,一定会很高兴。”

    程之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周于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一样,循循善诱:

    “你好久没吃清蒸鲈鱼了吧?阿姨烧得味道和她妈妈一模一样是不是?”

    甚至帮她想好理由,“鲜嫩嫩的,就吃一条鱼不吃米饭,也不会长胖。”

    程之闭上眼睛,拒绝诱惑。

    “不用,我不怎么吃东西。”

    ……

    “好好,让我安心。”

    他似叹似悲的语气,柔柔地却猛一下戳进程之的心里。杀伤力极强,让她心头酸涩,泛起哽咽。

    他总这样。以前偶尔闹脾气,就这样低着语气说一句:“姜易好,别这样。”

    她就立时缴械。

    程之手指揪着被角,多年后还是败下阵来。他最知道如何拿捏她。

    “好。谢谢。”

    周于不想话题就止在这,听见她的声音,情绪就如脱了闸般,再也控制不住。

    他还是急了:“我在你楼下?下来见一面可以吗?”

    在程之拒绝之前,搬出另一件事:“我查了下你的助理,她有问题。你商务资源下降百分之三十,是她绕过你和经纪人,私下里要回扣。”

    “而且,她有把一些你的商务资源卖给网红的商务团队。”

    第62章 这人不行

    程之的眉眼垂下来,她手指在被子上画着圈,疲惫地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含情的眸子是深不见底的冰凉嘲弄:“还有吗?”

    周于显然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什么?”

    “我知道了,我会告诉咏姐。”

    她语气淡淡,没有吃惊、也没有被背叛的愤怒。似乎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件事。

    “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挂了,谢谢你。”

    周于心脏一抽,“你是不信我吗?”

    “不是。”

    他沉默两秒,看向半空中微弱的亮黄色,被冷硬的金属分割成一块块硌牙的硬果糖。

    高中时候有一阵女生间流行起来吃各种果味的硬果糖,学校里的小卖部时常卖到脱销。

    周于也去排队买来,在姜易好因为他讲题时过分严肃的语气表情而不开心时,鼓足了勇气别扭地递过去:“要吃水果糖吗?”

    可姜易好只吃了一块就不再吃,后来他又接二连三买来其它口味的,都被她温柔礼貌地推拒。

    周于终于忍不住问起来时她神色尴尬,是生怕惹他难过的小心翼翼:“我不喜欢吃这种。”

    这一次,就像当初自以为是的硬果糖一样,周于笨拙又努力地,却仍然不知如何讨她欢心。

    没人教他如何爱。没人教他怎样是表达爱的正确方式。他只是执着地想念她、怀念她。在无数个没有希望的日日夜夜,在一次次提醒着自己要认清现实的时候。依然爱她。甚至不惜堕落掉自己的灵魂,违背他的准则。求一丝虚假的迷幻。

    他咽下苦涩,艰难地开口:“好的。”

    他压抑的情感和经年的悔恨苦痛,不能强加在她身上。

    第二天,第三天。

    周于醒来就开车到程之家楼下,一直看着看着日斜暮升,灯光亮起再熄灭。

    盯着那小小的窗格到眼睛发干发涩。知道她就在那里,于是虚度的每分每秒都有意义。

    阿姨在饭点上去,很快又下来。周于立马迎上去,“她吃了吗?”

    阿姨是又喜又忧:“小姐每样都只吃一点,又一直夸我手艺和我母亲一模一样。”

    “我母亲要是活着,见到小姐这模样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嗯。”他终于有了点表情,“她情绪好吗?”

    阿姨笑开了眼:“好着呢,和我有说有笑地拉家常。”

    第四天。

    他发消息:“基金会第一批项目落地的文件你要看看吗?”

    程之没回。

    “我挑个稳妥的人去当你助理。”

    程之还是没回。

    终于,周于也丢掉体面,道德绑架起来。

    “我这几天都在你楼下,可以见一面吗?”

    对话框终于有了动静。

    “我要睡了,你不要再来了。”

    “对了,你既然让阿姨到我这边,以后阿姨的工资由我付。”

    周于实在是太自傲了。

    他永远胸有成竹,习惯所有事情都在他丝毫不差的把控之下。

    要不是她早已亲历了更大的变故,知道人性的自私是什么模样,明白利益面前谁都不可靠。她在听见小新拿回扣、卖资源的事时一定会大失所望,会如他所愿地情绪崩溃掉,六神无主跑下楼去见他。

    然后呢,他顺理成章地为自己送来新的助理,由他挑选的绝对可靠的助理。

    可是他从来都是这样。

    为了离开她,为了让她死心,不惜用最狠的刀子戳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