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都高了起来:“什么?等会儿会有冰雹吗?”

    周于看了眼天色,“应该吧。”又一副忧国忧民的口吻道:“今年的极端天气有点多,这样下去粮食蔬菜要减产了。”

    程之微张着嘴,这是重点吗!他是不是搞错重点了!

    可是外面的天色,像是被巨兽吞掉光亮一样,天边浓黑的浪潮把整个世界都载入深沉的黑暗。

    第66章 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周于终于将眼神从正酝酿着波浪的漆黑夜色中收了回来,转脸看见程之的表情,他嘴角抽了抽。

    外面开始狂风大作,程之的房子在十多层的高度,也能清晰听见冬日里的枯树被暴雨捶打的声音。杂乱可怖。像天幕中伸出一只巨手,胡乱地搅动天地。

    让人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周于反客为主起来:“吃饭吧。”

    程之跟着他走回饭桌边,坐下来的时候突然想通了,前一阵子还一直同床共枕呢,她紧张个什么?况且,当初答应做他“女伴”的时候,不就默认了会发生的一切。

    周于夹了个口蘑,用他此生最慢的咀嚼速度吃完。

    然后放下筷子,双手交叉着放在餐盘后。“我有些事想说。”

    程之本来就一直余光注意着周于的动静,见他放下筷子便立时正襟危坐起来。一眨不眨、睁圆了的眼睛,无意识的吞咽。无一不在说明她此刻紧张的心情。

    明知道他会说些什么。反而更不知如何应对,她握着水杯,貌似平静地回:“好。”

    可指甲都要抠进杯壁那样的用力。

    他根本不给她反应时间,“我找了你许久。”

    开场简单的几个字像山上突然滚落的巨石,伴着铺天盖地的尘土,揭开让人神魂剧震,只能呆傻听着声响、看着动荡发生的序幕。

    接二连三的石头砸下来。将程之本就不坚硬的心砸个稀巴烂。

    “那时候事业刚有点起色,能力也不大。找遍了关系,最后得到的消息是你去世了。”

    “我就问自己,这一切还有什么意思呢?”

    “你或许不知道,成功是我的目的之一。你是我的目的之二。你要问我孰轻孰重,我也给不了你一个答案。但是在知道……死讯的时候,那时候突然觉得,我一直追求的成功,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就算走到尽头也没有快乐。”

    “我想说的话迟了许多年。现在我要再问你一次,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他一长段的话突然在这里顿住。先前那些好像在他心里已经说过千万次了,所以他能一口气不歇,全部说完。

    周于松开手,将程之抱着杯子的手轻轻拿下,反手用掌心托住她的。

    “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怔在那里,过了半天才故作语气轻松:“你以前怎么没这么多话。”

    周于笑笑,耐心地等候她的审判。

    她抬起头来与她对视,几乎眼泪都要流下来。

    “可是。”

    “我要是就这么轻易放过你好像太没出息了。”

    周于不知道成功的喜悦是什么滋味,却在这一刻明白心碎成沙粒是什么滋味。

    “是我不好。”

    多余的话什么都没说,没说他和她爸爸的约定,没说当初的放弃是为了来日方长。

    总归都是他的错。年轻时太过自傲,被人看低了激起满身的反骨,不惜用坚硬的自尊刺向自己、刺向身边人。不顾后果。决绝狠戾。

    没人说话。

    程之看向他们在桌面上交叠的手。

    少女懵懂时期,她曾幻想过多次,他们在大学校园里牵手散步的场景。

    饭桌上的菜几乎没有动,竟完全浪费了阿姨的一番心思。

    “你都没吃。”

    哽咽着的嗓音像是酸涩的果子,一颗颗落进周于的心里。

    他答应着:“好。”

    然后松开她的手认真吃饭。

    程之托着腮看着周于,在他猛塞一口米饭时再给他添一杯梨汤。“我……暂时还不太想说。”

    把不堪与那几年苦痛的回忆主动摊开在他面前,她现在还没有那样的勇气与决心。

    在他心里她似乎还是完美单纯的,值得被人珍重放在心上。她不想打破,也不忍打破那个在某个地方依旧幸福的“姜易好”。

    他根本不在意,只说:“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活生生地在我面前就可以。”

    冰雹似乎减了些威力,变成不大不小的雨。

    周于将饭吃完,站起身来环顾一周:“那我先回去。”

    “门窗关好。”

    等到将客厅与厨房的窗户全部确认关闭完全后,他对着程之点点头,径直走向玄关。

    “嗳。”

    周于回头,看见程之向他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