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张地站起来,脸上铺满多年前的落日红霞,腿上的毛毯落了地。

    “你……你回来了。”

    孟来回头看了一眼,没好气道:“得,我先走了。”

    走过周于身边的时候他也不客气,只说:“今天谢谢你陪着她,改日请你吃饭。”

    孟来挥挥手:“不必,改日把程之借我一天就行。”

    短短一日像打仗一样,人都散了,喧嚣落尽。偌大的空旷中只有他们俩人遥遥相望。

    程之不知道周于刚刚有没有听见,只是自己情绪的阀门乍一打开,似乎又回到当年他一个表情变化都能让她胸膛打鼓的青涩紧张中。

    程之忽然有些尴尬,今天整件事就是个荒唐无比的闹剧,最后还把周于扯了进来,让他与她一样被人评说。

    她率先转过眼神,“谢谢。”

    周于没答话,却在听见她开口说谢谢的时候沉了脸色。

    他眼神落在她面前大包小包的外卖食品上,也不免惊奇:“你们也吃这么不健康的东西吗?”

    程之笑道:“孟来点的。她吃不胖的体质,偶尔会放纵。”

    “我是不敢吃这些的。”

    周于坐下来,拿起一块披萨,这时才想起来自己一天都没吃东西。

    程之坐在他身边陪着他,看着周于默默吃掉两块披萨后就将剩下的东西重新装好,分类放进冰箱。

    他收拾屋子比她娴熟的多,没一会儿就将东西都归置好。袖子卷到胳膊处,露出健壮的小手臂,观察一番后回头询问程之的意见:“钟点工一般是一个星期来打扫一次。”

    “你不舒服的话明天就让他们来打扫?”

    程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我没以前那样……”声音却和垂下去的头一样愈来愈低,“讲究了。”

    以前的姜易好讲究到什么地步呢?就算住在老旧的学校家属区里,也坚持自己的房间要一天一打扫,不能有一丝灰尘,更不允许外人进她的屋子。

    当然,这是后来周于才知道的。

    在那年冬天,姜易好因为江木离穿着外出的鞋子走进她的房间而大发雷霆时。周于才意识到自己竟是有“特权”的。

    “江木离!你不是不知道我有多讨厌我的屋子变脏!”

    “你满身烧烤味,快点滚出去啦。”

    那时的周于想,大夏天的时候,自己也曾带着从头到脚的满身暑热,却是被她笑意盈盈地迎进去。

    “你进来呀,我屋里凉快,你在屋里给我讲呗,去你那做题还要收拾半天。”

    周于背过身去,轻呼一口气,艰难地扯出还算轻松的笑意,回过头不经意道。

    “那就当是我讲究好了。明天让他们来打扫好不好?”

    程之这才点头。

    可周于的心却几乎碎得不成形。她在他面前偶尔的小心翼翼,却是卷了刃的刀,一下一下地慢慢凌迟着他。

    凭什么不讲究呢。她就该趾高气昂地冲他发脾气,说屋子里都是乱七八糟的气味。

    她甚至可以蛮不讲理地说,要用黄金做顶,钻石铺路。

    这晚周于静静地从程之身后抱着她,手安安稳稳地放在她的腰间等待着她熟睡。

    他还要去做些事情。

    可程之睁着眼睛,看着眼前夜灯投射出的朦胧光晕。

    终于闭上眼睛开口:“你不问我吗?”

    “问你什么?”

    “为什么大学肄业。”

    放在腰间的手动了,顺着她的小臂握住她的手:“你想说的我就听,你不说的我都不问。”

    程之突然转过身,手揽住周于的脖子,主动地贴近他的怀中。

    然后在他胸前哭了起来。

    “我想爸爸,想妈妈。”

    “我今天很难过……他们因为我的原因,又一次被骂。”

    “把你牵扯进来,我也很抱歉。”

    “周于,我很差劲。”

    第84章 你一定比我厉害得多

    程之又呜呜咽咽地说了很多,可她泪流得太凶,周于几乎怀疑她把身体里的水分都流尽了。

    哭声和断断续续的话含糊在一起,周于甚至分不清她说的是什么,只能靠不连贯的词语猜测她本来的意思。

    可她知不知道,她这样哭,他的脑内神经都搅和在一起,再没有日常清晰的思维,冷静的判断。

    他只知道,卷了刃的钝刀上有铁锈,一寸一寸抵进他的皮肉中,鲜红的肉翻出来,慢慢地流出血。他感觉不到痛。

    他抱她愈发紧,脖颈处都是她流的泪,汇成河,顺着他的锁骨和肌肉纹理流下去。长久地横在他的肌肤上,变成刻在心底的疤痕。

    又麻又痛,火烤一般。他的痛意顺着她泪的方向,蔓延开来。

    自此,他只要想起此时程之在他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他都会如现在一样,再经历一番火烤的痛痒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