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衣服还给他,又把快递接过来。

    二十斤的快递像是石头,压的她提了好几口气才不至于脱手。

    见初九气鼓鼓的像个河豚,陈在野也不好问怎么了,只慢吞吞跟在她后面。

    转身欲走时,她又皱眉,“我不认路。”

    陈在野指着前面的拐角,“拐过去就是村委会。”

    筒子楼就在村委会的后面。

    初九猛提了口气,搬着快递加快步伐往回跑,连手上的青筋都挣出来了。

    陈在野腿长,迈步的频率快一些就能跟上,倒显得她两条小腿扑腾的更狼狈。

    天闷热的厉害,初九走了不过五十米,后背就被汗水浸染了。头发一绺一绺挂在耳边和脖颈,简直灾难现场。

    正准备放下快递休息休息时,牛毛细雨扬长而来,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她抬头,长睫落了雨丝,视线逐渐模糊。结果下一秒,脑袋就被人给蒙上了。

    是陈在野的外套,带着淡淡的烟草香。

    手上的重量被搬走,初九两个胳膊也跟着松懈下来。

    她抬起衣服的一角,发现陈在野已经被雨水越推越远了。

    她拽着外套在雨里奔跑,和他同一时间抵达了筒子楼。

    陈在野看看116,又看看自家隔壁,“你到底住哪儿?”

    初九理理刘海,“外婆家。”

    陈在野把快递放在她门前,“回去吧。”

    初九还给他外套,“谢谢。”

    陈在野这才注意到初九的瞳孔是浅棕色的。

    仿佛春日一抹浅淡的日光,温暖而热络。

    陈在野收回目光,转身进了房间。

    门关上的刹那,筒子楼外响起铺天盖地的炸雷。

    连同陈在野门口的公告,也跟着震了震。

    初九把快递拖进屋,给初月回了个微信,告知她收到了快递。

    洗漱完毕,她生无可恋地躺到床上放空精神。

    今夜的雨下的比昨晚还大,噼里啪啦像交响乐。

    初九屋里没有开灯,都被接二连三的闪电照得通明。

    将入梦乡时,昨夜那激荡露骨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初九彻底清醒。

    她不由得感慨陈在野精力是真好,手受伤了还兢兢业业干“正事”。

    他的炮友精力更是好,连这风雨交加的夜都要自投罗网。

    隔壁的撞击声越来越肆无忌惮,甚至连带着天花板的吊灯都晃悠起来了,初九实在受不了,打算出去透口气。

    谁成想门拉开的刹那,她以为的“罪魁祸首”正戴着耳机,表情玩味地站在她面前。

    没有了门的阻挡,那噪音更清晰了。

    急促的一呼一吸夹杂着雨丝,在漫长的夜里生出触手,无休无止,铺天满地。

    “这位同学,我突然意识到,你是不是误会我了?”

    陈在野意有所指地歪了下头,目光掠过他的房间,偏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真的是我家的床在吵吗?”

    第4章 好不好,这位朋友?

    雨声阵阵,周围的灯灭的干净,只有两人头上这盏声控灯还亮着。

    陈在野摘下了耳机。

    初九两只手直搓个不停,“那个……”

    声控灯突然灭了。

    初九的话戛然而止。

    那两人好像到了冲锋的时刻,木头床吱吱呀呀,如浮萍般站不住脚,随着雨声渐渐飘摇至更远的远方。

    初九的脸像煮熟的虾,烫的厉害。

    她的房间没有开灯,陈在野耳机上的蓝色提示灯却闪烁个不停,提醒这里还有两个人站着。

    她看不清陈在野的脸,却能听到他均匀而强劲的呼吸。

    夜色狂乱地穿过窗户,勾勒着少年纯然的身影。他像是一台钟,庄严又凝重。

    她感觉到他的视线紧紧盯着她,如咬钩的鱼那样视死如归的坚定,又如狂风扫落叶那样直白露骨的粗犷。

    初九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晚风淌过脚边,撩起睡裙轻抚着她的小腿,冰凉,和缓,与灼热的呼吸背道而驰。

    一道惊雷劈下,女人的尖叫也跟着消弭。

    骤雨将歇,周围终于回归宁静。

    初九这才意识到她跟一个陌生男人,面对面站着听完了一段少儿不宜的噪音。

    “啪——”

    陈在野打了个响指,楼道里的灯又亮起。

    他慵懒地抄着裤子口袋,单手撑住门框,垂下的眼睫好似沾了雨水那般氤氲化开。

    “你刚刚想说什么?”

    初九挠挠头,“没什么,早点睡。”

    她回手关门,却被男人按住了门板。

    声控灯又灭了。

    初九扶着门把手,“我要睡觉了。”

    陈在野用肩膀顶着门,“真的不说?”

    “抱歉,”初九慢吞吞地咬着字,“我不应该没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就认为你……给你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