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九坐起来,望着瓢泼大雨叹口气。

    她又在郁闷什么呢。

    还有这么短的时间就要告别了,如果都用来郁闷,实在不值得。

    她站到镜子前咧咧嘴,扯出个还算明媚的笑。

    门被敲响了。

    陈在野端着两碗八宝粥站在门口,“你外婆回来了,她做了粥。听说我们要做题,就让我先端过来。”

    初九忙给他让路,“进来吧,曹子桐跟夏夏呢?”

    “让我赶回去了,”他坐下,“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就知道瞎捣乱。”

    “怎么了?捣什么乱了?”初九试探地问。

    陈在野喝了口粥,淡淡道:“刘璐问曹子桐有没有什么活动,能把大家都组织起来,包括学校的老师。曹子桐说,你不是包了一个果园吗?干脆组织大家周末去采摘。反正庆逢这边自给自足,很多果园都是家里人单干,付费找人摘果子很正常。”

    “曹子桐出完主意,刘璐才说是想见你,不得已出此下策,我说的对不对?”

    陈在野抬起眼睫,“变聪明了。”

    “所以呢?你答应了?”

    “既然她想当散财童子,我为什么不成全她?严谨一点儿啊,不是我答应了,是我们答应了。”

    “我们?”初九愣了,“我又没答应。”

    “先做题吧,如果我赢了你,你就跟我去果园。”陈在野在书桌上随意挑了套习题。

    “做这个可以吗?”

    初九端着粥走到书桌前,“可以。”

    两人各抽了一张难度相当的测试题。

    “先喝粥。”陈在野把碗推给她。

    初九小口抿着粥,“你说刘璐这招,这算不算我抱了所有人只为抱你一次的翻版?”

    “你平时都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陈在野敲敲她的脑袋,“别胡思乱想。”

    初九瘪了下嘴,把剩下的粥一饮而尽。

    她扯过试卷,“两个小时,开始吧。”

    看她进入了备战状态,陈在野稍稍松口气。

    其实他是骗初九的。

    他记忆力并不差,相反,他是江夏那一届毕业生中记忆力最好的。

    那个时候他还不懂什么叫记忆宫殿,只知道脑袋里有个很大的储藏室,但凡是他看过的东西,都会分门别类摆在储藏室的固定位置。

    只要是做过一遍的题,他都有印象。

    但其实这样的生活也给他带来了很多困扰。

    父母的训斥对一个孩子来说,再普通不过。吃顿饭,睡一觉,转眼就如过眼云烟消散。

    但对于陈在野来说,并没有这么简单。

    他会记得陈满洲对他的好,也会记得陈满洲对他的伤害。

    在他为家庭准备的那个储藏室里,好的天平早就抵不过伤害的重量了。

    综合权衡之下,他真的深深厌恶陈满洲。

    他想忘记那些不愉快的经历,也曾借助酒精麻痹自己,可当新的一天来临,太阳重新降落人间的那一刻,他的记忆也随之明亮。

    他忘不了。

    或许对他来说,相比于得到父亲的认可,拥有一个可以遗忘昨天的明天,要更难得。

    上了大学之后,他才知道这种特殊的记忆方式叫做记忆宫殿。

    他渐渐接受了自己跟别人的不同,也渐渐隐藏起能够扎到他身上的锋芒。

    他尽可能地收回陈满洲身上的注意力,以此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他也做到了。

    至少来到庆逢之后,他就很少会打开那扇记录着家庭的门了。

    陈在野很快做完了第一页。

    他侧头,小姑娘还在计算最后一道选择题。

    也是快的。

    他笑笑,放慢了些速度。

    “陈在野,”她紧盯着试卷,突然开口,“不要故意让着我。”

    陈在野有些惊讶,没想到他的小动作居然能被初九发现。

    他只好保持着水平速度,做完了整张试卷。

    两个小时的铃响起。

    初九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

    她把两个人的试卷交换,互相核对答案。

    其实她非常清楚她已经输了,但是为了尊重对手,也尊重自己,她还是仔仔细细检查了试卷。

    陈在野145分,初九138分。

    “做的不错嘛,”陈在野把卷子还给她,“很多高三的内容,你都做对了。

    “你也不赖啊,”初九研究着他的解题过程,“还骗我说你记忆力不好,这道题你用的完完全全是很冷僻的公式。”

    “我记忆力确实不怎么好,但我数学不错。”陈在野抿着嘴笑。

    “我输了,”初九摊开手,“说你的要求吧。”

    “明天陪我去果园。”

    “就这个?”

    “你还想要更离谱的要求?”陈在野意味深长地笑,“也不是不行。”

    “打住!”初九抬手制止,“就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