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顺着灯光流淌,一直延伸到宋成刚脚下。

    此刻宋成刚的酒已经完全醒了,吓得两腿哆哆嗦嗦。

    “明天见,人民教师。”口罩男拍拍曹子桐的脸,隐匿在黑暗中。

    曹子桐扶着墙站起来,脸上已经没有人样了。

    他扭头看到宋成刚,激动地忙跑上前,“宋先生!赶紧让宋奢出去避一避吧!”

    宋成刚吞吞口水,“你认识我?”

    “我是宋奢的英语老师,之前在办公室见过你们的合照。这几天这个人一直缠着我,已经揍了我三回了,他也就是不认识你,要不然你也得挨揍了!”

    曹子桐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还不忘咳两口血出来。

    “你怎么不报警呢?让警察抓他呀!”

    “你以为我没报警吗?”曹子桐抽噎着,“警察说这里是监控死角,一直抓不到人,而且我就算在监控区域,他也能把我扯到没监控的地方暴揍一顿。这个人也不知道有什么能耐,怎么跟特工似的神出鬼没呢?”

    宋成刚还不相信,曹子桐当即一阵干呕,从嘴里吐出一颗牙。

    宋成刚愣住了。

    “我的牙!”曹子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这可是我五千块钱一颗的牙呀!就这么被打下来了!不行,我要辞职,我不干了,这破工作谁爱干谁干!”

    曹子桐拔腿往小巷里跑去,整个胡同响彻着他撕心裂肺的哭声。周围狗叫声连天,震的宋成刚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他忙回家关上门,冲进宋奢房间,“赶紧收拾你的东西,连夜滚到你大伯家去!”

    宋奢一愣,“嗯?”

    “我他妈让你滚!”宋成刚踢他一脚,“赶紧收拾东西!”

    宋奢没想到陈在野下手这么快,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你让我走?”

    “对,我让你走!该死的惹事精,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要回来了!”宋成刚发疯似地把他的书丢了一地。

    “快滚!”

    宋奢红着眼眶捡起来,放进书包里,又拿了几件贴身衣物。

    他的东西不多,一个书包就能装下。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他居住了十几年的院子,心中五味杂陈。

    宋成刚还在床上咒骂。

    “我走了。”

    宋奢语气轻轻,不知道是跟这件老房子告别,还是跟宋成刚告别。

    带上门的那刻,眼泪轰然落下。

    他等这一天,不知道等了多久。

    十九年前,宋奢的母亲放弃了江夏的工作,跟着宋成刚来到庆逢。

    当时的宋成刚还是木材厂的一个伙计,每天勤勤恳恳的工作,收入勉强补贴家用。

    宋奢的母亲是高材生,明明有大好的前途,来到村里却只能去服装厂做工。

    一开始两个人的生活还算过得去,小日子和和美美,感情也没有裂痕。

    一年后,木材厂倒闭了。宋成刚的工作没了着落,宋奢的母亲也怀孕了。

    怀孕期间,宋成刚常常出去喝酒,打架。回到家就一头栽到床上,不省人事。

    宋奢的母亲经常劝慰自己,说他只是因为失业才会这样,等找到新的工作就好了。

    后来宋成刚应聘了快递员,重新有了工作的他并没有变回原来那个无微不至的宋家顶梁柱,他甚至开始打骂宋奢的母亲。

    这样的日子,宋奢的母亲熬了整整五年。

    第37章 还挺甘之如饴的

    宋奢五岁生日那天,宋成刚喝的酩酊大醉,一回家就抄起了床上的木棍。

    顷刻间,打骂声,女人的啼哭声不断。

    也是那一晚,月黑风高的夜,宋奢的母亲远行了。

    宋奢被抛弃了。

    他常常在想,如果那个时候他没有睡得那么熟,如果他跟着母亲离开了这个恶魔,他现在过的会不会是另一种人生。

    或许吧。

    他从未怨恨过他的母亲,也从未怨恨过她没有带走他。

    人各有命。

    他坦然接受命运。

    只是……

    陈在野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另一片天。

    原来,命运也是可以被推翻的。

    今夜月很凉。

    宋奢从未如此轻松过。

    十八年,他第一次从这个崖底爬出来。

    他不要再爬回去了。

    永远都不要。

    宋奢背着包,大跨步地朝着他大伯家跑去。

    曹子桐脱掉外套,松了口气,“呼……”他朝着夜色摆摆手,“过来。”

    陈在野走出来,摘掉口罩,“解决了?”

    “我曹子桐出马,当然是一个顶仨了。”他摸摸嘴边的血浆,擦不掉。

    “用这个。”陈在野丢给他一袋湿巾。

    “你说万一宋成刚他反悔了,要把宋奢要回来怎么办?又或者宋成刚把他今晚的遭遇告诉了宋奢的大伯,他大伯也不愿意收养宋奢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