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去你们学校,保安说宿舍都上锁了。”

    宋奢微低头,“为了躲我才不告诉我?”

    “不是,”初九撩起刘海散热,“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那天我去接你,你就知道陈在野现在是青云的创始人了?”

    “嗯。”望着层层叠叠的夜云,初九眸色渐深。

    “三年前高考结束,我问你报考什么志愿,你不告诉我,后来直接失联了。我去筒子楼问陈在野,他也搬走了。”

    宋奢的目光变得遥远,“当时你们闹别扭了?”

    初九沉默着,“嗯。”

    “再后来我问了你外婆,才知道你考了江夏大学,大二的假期我去找你,你却休学了。因为什么?”

    宋奢木讷地看着她,眼神闷得如同一锅熬不开的粥。

    初九不太想聊起这个话题,“没有因为。”

    “很多事情都是没有因为的。”

    就像突然消失的旅人,突然疏远的关系,突然衰败的鲜花,都是没有原因的。

    “是真的没有原因,还是不想告诉我?初九,我一直觉得你对我有所防备。我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但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宋奢沉吟许久,做了很大的心理斗争才道:“你应该知道我喜欢你,你是不是因为这个,很抗拒我?”

    初九摇摇头,“也不全是这个原因,只是我不太想麻烦别人。”

    “你没有麻烦我,我也不会自找麻烦,你放心就是了。你跟陈在野吵架之后,还有联系吗?”

    初九苦涩地笑,“没有了,我觉得他也不想跟我联系吧。”

    宋奢不知两个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如何开口,“那你们也没有再见过面?”

    “他是什么时候搬走的?”初九避而不答。

    宋奢想了想,“暑假还没结束他就走了,你是真的没有回去过?”

    “不说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其实她回去过。

    大一那年的寒假,她回去了。

    只是那个时候,陈在野的房间已经换成了别人。

    尽管那个人跟陈在野一样有活力,意气风发,但始终不是她记忆中的少年了。

    当初她说了那样难听的话,见不到他也实属正常,又何必给过去徒增烦恼呢。

    干脆就让回忆随风散去,对谁都好。

    “那你考虑过你们的以后吗?”宋奢能看出他们彼此心里还有对方,“刚才进场的时候,你们对视的眼神可不清白。”

    “我们没有以后了。”

    天边的太阳一寸一寸隐进晚霞,带走了世界上最后一点光。

    “我们现在生活的很好,没必要再给彼此增添麻烦了,不是吗?就像你说的,我不会自找麻烦。”

    初九说完,吴澜的电话打了过来。

    “记者都散的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联系陈董拍照了。”

    “好,我现在就回去。”

    “你去忙吧,我回公司加班了。”宋奢拍拍她的头。

    “别想太多,顺其自然,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要是你想把革命友谊发展成其他的关系,我也会舍命陪君子的。”

    初九乐了。

    看她笑了,宋奢才放心离开。

    初九收回眼神往回走。

    路过洗手间时,一只手忽然将她拉了进去。

    初九躲闪不及,重重靠到了洗手台上。

    腰被硌了一下,隐隐泛着疼痛。

    走廊里的光晦暗而隐秘,像被世界遗落的种子,在悄无声息的角落静静萌芽。

    男人的呼吸宛若生长的藤蔓,逐渐将初九缠绕其中。

    他的长臂銥誮绕过她的发,掌心炙热却轻柔地掐着她的后脖颈。

    “初记者。”

    是陈在野。

    初九看不清他的面容,却能感觉到他缠绵的呼吸越来越近,一直抵达耳根。

    “等报道结束的时候,我希望我们这次荒诞的重逢,也一起结束。”

    他的语气隐忍而陌生,跟昨晚那个跟她坐在一起,自由畅谈的陈在野简直判若两人。

    初九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不过大抵也能猜到,他应当是听到了她跟宋奢的话。

    他的身体紧紧靠着初九,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抓住他的肩膀,呼吸沉重,“陈董,我们该去拍照了。”

    “拍照?是啊,拍照,拍完了你就可以交差了,我们就不会有任何瓜葛了。”

    陈在野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

    脖子上的力气突然消失,初九也有了喘息的机会。

    她扶着洗手台大口呼气,陈在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洗手间。

    初九洗了把脸才渐渐静下来。

    等她回到交流会现场,陈在野已经走了。

    初九四处打量,“人呢?”

    吴澜翻着相机,“刚才他说他有事儿,让我们快点儿拍,我两分钟不到就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