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九红着眼眶帮她敛好衣服,“既然你已经想好了,我没有意见。等下我姐过来了,我就跟她好好商量。”

    得到支持,杨春兰这才放开笑颜,“小九,在我走后,我希望你能好好的,不要为了我悲伤。”

    “离别是人生的常识,只要你照顾好自己,我就会安心。”

    初九把头靠在杨春兰膝盖上,一滴泪水滑落在地。

    “外婆,我亏欠过太多人。我一直想让您过上好的生活,也没有如愿。22岁的年纪还是一事无成,我过得很失败吧?”

    杨春兰心疼地蹭去初九的泪水,“失败是你自己定义的,不是别人给你定义的。我们家小九,永远都是最优秀的女孩。”

    “你只要健健康康的,敢于面对人生,不让我和初月担心,那你就是成功的。只要你好,我就算过上了最好的生活。”

    初九摸到她掌心的老茧。

    这双手在服装厂里不知白天黑夜地干了几十年,掌心的茧子比铁板还厚。

    “那下辈子,我当你的外婆,让我来照顾你。”

    杨春兰红了眼眶,“好。”

    …

    初九和初月的商量过后,决定把杨春兰接回庆逢。

    她们在庆逢摘葡萄,看夜空,吃炸槐花饼,度过了最后那段快乐而又难忘的时光。

    开学前一周,杨春兰去世了。

    她生前没有几个好友,就算有,也都已经搬离了城市。

    最后来吊唁的,寥寥无几。

    初九坐在墓园旁边灌着酒,回想着外婆孤单而又平凡的一生。

    她是芸芸众生中普通的一个,最后也跟芸芸众生一起归于虚无。

    这样的存在是有意义的吗?

    或许最后,她跟初月也隐于尘土,杨春兰这三个字就真的不复存在了。

    留给后人的,就只有碑上的一个名字。看过去,也就忘记了。

    杨春兰给初九和初月一人留了一张十万元的银行卡,这是她省吃俭用几十年存下来的积蓄。

    她在服装厂剪线头打零工,一个月也就一千多,吃穿用度算下来,其实剩不了几个钱。

    初九不敢想象她究竟有多贫苦,才能凑足这二十万留给她和初月,作为她们的后路。

    酒精终于杀死了理智。

    初九嚎啕大哭起来。

    原来亲情是这样脆弱,一挥手,就消失不见了。

    一个月前还有说有笑的亲人,此刻竟变成一盒灰烬,深埋于地下。

    有多可笑。

    又有多可悲。

    在庆逢休整了几天后,初九回江夏收拾行李。马上就要开学了,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不能再颓废下去了。

    她没有告诉别人她回来的消息,只是悄悄地在下班时间去焦点收拾了工位,递交了辞职报告。

    离开焦点的时候,来加班的许萸发现了她。

    她快步追出来,“初九!”她停下,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前面三个新闻你做的很好,这是上面给你发的奖金。”

    初九笑着接过,“谢谢许老师。”

    “我看你最近瘦了不少,拿着钱多吃点好的补补吧。”

    许萸抱了抱初九的肩膀,“节哀。”

    初九沉默半晌,“谢谢。”

    “回去吧,路上小心。”

    许萸回去上班后,初九叫了辆车,等待的功夫,宋奢从另一辆出租车上跳了下来。

    “初九,”他焦灼地跑过来,“你还好吗?”

    初九抿唇不语。

    他沉吟几许,“我前几天去找了陈在野,知道了你的事情。”

    “我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你,这种时候好像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没有用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看开一些。”

    “我知道,谢谢你担心我。我前面一段时间心情不好,没有怎么怎么回消息,不好意思,让你多想了。”

    宋奢笑着摇摇头,“没什么,你跟我……是朋友嘛,朋友之间,不用说不好意思。”

    “我马上就要开学了,你也要回去了吧?”

    宋奢没有回答。

    他静默良久,“初九,我要走了。”

    第110章 宋奢出国了

    “走?”初九脑子转不过弯了,“去哪儿?不回学校?”

    “暑假的时候我收到导师的消息,说是学院要选两个学生做交换生。我递交了资料,昨天接到了录取电话。下周我就要出国了,特地来跟你说一声。”

    初九打心底里为他高兴,“那太好了!这是好事。”

    “我要在国外待两年,这两年应该是不会回来。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健健康康的,做自己喜欢的事。”

    宋奢还是当初那个毛头小子,祝福的话说起来,又板正,又真诚。

    初九认真地点点头,“我答应你,希望你能学有所成,万事顺遂。”

    她摆摆手,“好了,你走吧。四年前,是你看着我走,四年后,就让我看着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