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班宿舍的水泥地上还堆着昨晚练唱时踩皱的歌谱,王教官正用指挥棒挑着上面的褶皱,苏大力突然掀开门帘冲进来,军帽歪在脑门上,帽檐还挂着片从操场沾来的狗尾草。

    “王教官!又有新情况!”他的声音带着跑调的兴奋,裤脚沾着的泥点甩在墙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二班停练了!他们的训练馆被收回去了!”

    周少勇紧随其后,手里攥着张揉成团的打印纸,展开来是张海天大学的场地调度表,上面用红笔圈着“音乐学院训练馆:本周起移交校合唱团使用”的字样。“我去教务处门口瞅见的,”他喘着气,喉结上下滚动,“校合唱团要准备校庆演出,把训练馆占了,二班被赶出来了!”

    马占云摸着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嘿嘿笑着补充:“我跟在他们后面转了半上午,瞧见没?杨怀东的唢呐没地方搁,正抱在怀里在教学楼底下转圈呢,活像个找不着家的流浪汉!”

    邢宜宁蹲在地上,用手指在积灰的水泥地上画着场地分布图:“我打听了,各个系都在抢场地——中文系占了大礼堂,外语系包了阶梯教室,连体育系都把健身房腾出来排健美操了。二班跑了三个系借地方,人家都说‘自己的节目还排不完呢’,根本不搭理他们!”

    康伟往嘴里塞了颗昨天剩的润喉糖,薄荷味直冲脑门:“刚才看见赵晓冉和邢菲在图书馆门口吵架,好像是为了找场地的事,赵晓冉急得嗓子都哑了,喊出来的声儿跟蚊子叫似的——看来她那嗓子是真没好利索!”

    “好!好得很!”王教官把指挥棒往桌上一拍,震得搪瓷缸里的茶水溅出半杯,在歌谱上洇开片深色的水痕,“天要亡他们!没有场地怎么练?总不能在操场当露天演唱会吧?”他走到窗边,扒着积灰的窗沿往外瞅,能看见远处教学楼下,几个穿二班校服的学生正抱着乐器徘徊,像群没头的苍蝇。

    “我就说他们撑不了多久,”苏大力凑到窗边,顺着王教官的目光看去,嘴角撇出抹得意的笑,“没了专业训练馆,隔音不行,他们敢唱吗?一开口咱们就知道他们换没换曲目;没了调音台,冯志勇那点本事还能耍得开?我看他们就是强弩之末!”

    周少勇突然拍了下手,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昨天路过小树林,听见刘超跟陈阳抱怨,说他们的音响没地方插电,在操场试了次音,刚唱两句就被保安赶了——说‘吵着学生上自习’,把杨怀东的唢呐都给没收了,后来还是李老师去求情才拿回来的!”

    “唢呐都能被没收?”王教官笑得三角眼眯成了条缝,指挥棒在手里转得飞快,“我看他们是真慌了神!没场地,没设备,领唱嗓子哑,还想跟咱们斗?简直是笑话!”

    他转身在宿舍踱了两圈,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咚咚”的响,像是在给这个消息敲锣助威。“苏大力,你再去盯着点,看看他们到底能不能找到场地;周少勇,去跟校合唱团的人打声招呼,让他们把训练馆盯紧点,别让二班耍小聪明混进去;剩下的人,跟我继续练!”

    王教官抓起歌谱,往最前面一站,指挥棒猛地抬起:“从《黄河大合唱》的‘黄河之水天上来’开始,这次要唱出他们没场地的憋屈劲!让他们听听,什么叫占着天时地利人和!”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三班的歌声比前两天更嚣张了,像是故意要透过墙壁,传到远处那群找不着场地的二班学生耳朵里。李哲的高音飙得格外卖力,震得宿舍灯泡嗡嗡作响;张涛的小号对着窗外吹,黄铜喇叭口反射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连平时总偷懒的王浩,都扯着嗓子吼,生怕错过了这场眼看就要赢的仗。

    苏大力揣着两个刚从服务社买的肉包子,溜到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里。他知道二班的人常来这儿歇脚,果然远远就看见刘超蹲在树根上啃面包,杨怀东抱着唢呐唉声叹气,冯志勇正对着台旧音响捣鼓,线接了拆拆了接,额头上的汗珠子砸在机器上,溅起细小的灰尘。

    “哟,这不是二班的兄弟吗?”苏大力故意凑过去,把肉包子的香味往他们那边递,“还在这儿耗着呢?没找着场地啊?”

    刘超抬起头,嘴里的面包渣掉了一身,脸涨得通红:“关你屁事!我们…我们自有办法!”

    “有办法?”苏大力嘿嘿笑,踢了踢旁边堆着的吸音棉,“总不能在树林里练吧?这风吹的,唱跑调了都听不出来。要不…跟我们王教官说说,借你们半个宿舍练练?反正我们快赢了,也不在乎让你们几招。”

    杨怀东猛地站起来,唢呐往肩上一扛,黄铜喇叭差点戳到苏大力的脸:“少得意!等我们找着场地,照样把你们唱趴下!”

    “是吗?”苏大力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笑更欠揍了,“我可听说,校合唱团要用到决赛前一天呢,你们找得着才怪!到时候站在大礼堂上,怕是连自己要唱啥都记不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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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完转身就走,故意把脚步声踩得很响,还没走出树林,就听见身后传来冯志勇砸音响的声音,伴随着刘超的骂骂咧咧——看来是真急了。

    回到宿舍,苏大力把听来的“战况”添油加醋一说,三班的人笑得更欢了。王教官把指挥棒往墙上一挂,叉着腰宣布:“今晚加餐!我请客,服务社的卤蛋管够!让大家好好补补嗓子,周五决赛,咱们得把二班那点仅剩的士气,彻底唱没了!”

    欢呼声差点掀翻宿舍的屋顶。有人把歌谱抛向空中,有人用军壶敲着桌子打节拍,还有人跑到窗边对着外面喊:“二班加油找场地啊——找不到我们帮你们报失物招领!”

    夕阳把三班宿舍的窗户染成金红色,歌谱上的音符在光线下跳着嚣张的舞。他们看着远处二班的人抱着乐器在各个教学楼间穿梭,像群被驱赶的麻雀,心里的得意像泡发的馒头,越来越膨胀。

    王教官坐在床沿,慢悠悠地剥着卤蛋,指挥棒在指间转着圈。他想象着周五决赛的场景:二班的人灰头土脸地站在台上,乐器没调准,和声跑了调,赵晓冉哑着嗓子唱不出高音,台下的人笑得前仰后合;而他带着三班,穿着笔挺的作训服,把《黄河大合唱》唱得惊天动地,校长亲自给他们颁奖,闪光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发亮。

    “再练最后一遍!”他把卤蛋壳扔进垃圾桶,站起身时,指挥棒在灯光下划出道自信的弧线,“让他们知道,没场地的兵,不配打仗!”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

    歌声再次冲出宿舍,撞在暮色渐浓的天空上,带着股志在必得的狠劲。他们不知道,那些在校园里四处奔波的二班身影,其实正用脚步丈量着新的战场,更不知道,这场看似占尽优势的仗,从一开始就藏着个让他们措手不及的弯。

    夜色渐深,三班的歌声还在继续,像支不知疲倦的战歌,为一场他们稳赢的决战,唱着越来越响亮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