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y,新搬来的。”

    【那是十六岁盛夏始料未及的秘密】

    刚搬到新家的第二天,苏珍就和素未谋面的邻居产生了某种莫名其妙的字条来往,默契地不想让任何人包括她的死党知道。

    她第一张字条写了道歉,觉得太无趣撕掉。第二张写了你好,觉得太普通撕掉。写满了一筐的废纸,她终于决定写:“你的墙壁很特别。”塞回了缝隙里。

    放学后她火急火燎地打开壁橱,果然多了一张崭新的字条——

    “哈哈。我喜欢摄影,没钱买相机,只好画出来假装是我拍的。”

    苏珍看着字条傻乐,这个人真可乐啊。

    几天后,她在学校的高年级里发现一个男生,他爱摄影,有着很细瘦的脚踝,重点是,他长得很好看。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拱桥,温暖地像那张字条里传达的温度一样。

    苏珍一直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但如果有可能,她觉得他就该长这样。

    为了验证心里的期许,她偷偷地在字条里旁敲侧击他的年龄,学校。

    他大大方方地写道——

    “十九中,高三。”

    和那个男生一模一样。

    学校的橱窗里还挂着他的照片,眉清目秀,三年八班的周远。

    苏珍用手指轻点照片上弯起来的嘴角,狡黠地嘀咕:“你想不到吧,被我发现了。”

    “发现什么?”

    一个男声从背后传来,苏珍汗毛倒竖地转过头,照片上的少年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一脸意味深长。

    【这种似是而非的感觉有股命中注定的魔力】

    “我之前就发现你一直在偷看我。”

    苏珍把头埋进胳膊里,脑海里不断盘旋着周远离开时的话语,以及那副微妙的表情。突然额头一阵剧痛,数学老师的粉笔准确无误砸中她脑袋。

    晚上苏珍在壁橱里收到他的字条,写着:“今天我在学校看见一个女生,我感觉她就是你。”

    她握着字条心脏砰砰直跳,像装满了一整个宇宙,星火在里面此起彼伏地闪烁。

    一瞬间的犹豫后,她转念不打算揭穿他,这种似是而非的感觉有股命中注定的奇妙魔力,她不愿意说破。

    那张报纸从那一晚起再也没有重新贴回去。

    缝隙很窄,能隐隐地看到墙底正下方,也只能看见对面少年细瘦的脚踝。苏珍第一次渴望房子再老一些,潮湿一些,缝隙能更扩大一些,她能真切地看到他的脸,他写字的模样。

    那一晚,她梦见那面墙倒了,少年长着和周远一样的脸,一脸惊愕地发现她住在他的对面。第二天她傻兮兮地笑醒。

    放学后苏珍偷偷摸摸地跑到高三八班的窗外,看到周远和两个男生背着单肩包出来。她立即鬼祟地发挥跟踪技能,一路跟着他们到了岔路口,周远和他们分开。

    苏珍眼看着这和她平常回家的方向一致,不免有些热血激动,却发现周远停下了脚步。

    他背对着她,脚尖轻点,细瘦的脚踝明晃晃地晃悠。

    “你跟着我干什么?”

    苏珍僵持了一阵子,慢慢地低着头走出来。还没想好怎么说,代替她回答的是她的肚子,发出了一阵响亮的咕咕叫。

    周远轻笑出声,一把揉乱她的头发:“走,我请你吃饭去。”

    【2003年吃得起肯德基的人还是土豪,某个少年还是她的梦中人】

    苏珍一路跟着周远到了肯德基。

    很久以后苏珍都记得自己十六岁那年站在肯德基门口,不敢进去,战战兢兢地问周远这顿会不会花掉他一个月零花钱的那副怂样。

    周远大手一挥,眼睛眨都不眨:“不会!”

    这是她第一次进肯德基,不知道该点什么,最后是周远帮忙点好。看着他驾轻就熟地点单,苏珍就隐隐觉得不对劲。住在她对面的那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钱到经常能消费肯德基的人。

    他们挑了窗边的二人座,不时有十九中的人放学路过,惊诧地看到他们两个,露出仰望土豪的眼神,让苏珍异常受用。而且身边还坐着皮相好成绩好的周远,秀色可餐,汉堡可口,这一刻她觉得就算周远不是那个住在她邻墙的人也无所谓。

    但当她和周远分别,看见他走向另一个方向,确定他真的不是时,心里又塞满了莫名的怅惘。

    她不知道自己在遗憾对墙人不是周远,抑或周远不是对墙人。

    夜里苏珍打开壁橱,透过缝隙看到那细瘦的脚踝在走动,她写了字条从缝隙里塞出去,那双脚一顿,在她的视线里渐行渐近,然后,她第一次看到了他的手。瘦到骨节分明,和他细瘦的脚踝特别相称。

    也许瘦的人身材非常相似,所以她才会和周远混淆。

    字条里写着:“我认错了一个人,以为他是你。”

    她感觉到他就蹲在她正对面,他的手指掀开字条,空气里非常安静。她沉默而紧张地凝视着缝隙里显现的那一根食指,忽然那食指曲起,叩了叩墙壁,接着,隔墙传来一个模糊的声线,鼻音略浓,尾音微微上翘,像午后懒洋洋打盹的猫。

    “你要不要见我?”

    “诶?”

    “出来吃烧烤啊,我在你家门口等你。”

    【郑笑飞,飞就是阿飞正传的那个飞】

    站在苏珍家门口的人,简单地套着白色的t,棕色的半分裤,露出和缝隙里窥探到的一模一样的细瘦脚踝,趿拉着人字拖。一头天然卷,看上去很没精神气。他长得不差,但是和周远相比是另外一种感觉。

    她以为他是更阳光与温暖的,但看上去他却懒散雅痞。她忍不住有些失望。

    他看了她一眼说:“我那天感觉没错,果然是你。”

    “骗人。”苏珍撇撇嘴。

    “真的,”他一本正经,“因为你刚搬来的时候,我在窗户里看见你了。”

    “所以你才给我写字条啊……”

    他抓抓头发:“本来不打算的,但你居然那么快就发现那道缝了。以前觉得挺麻烦一直想修,现在觉得挺好玩的。”

    苏珍这才意识到,她是他第一个通过那条缝想递纸条的人。

    张笑飞带她到了楼下的路边摊,要了鱼丸鸡胗鸡翅板筋鱿鱼土豆,撒上胡椒,味道香飘十里。

    “你把我认成谁了?”他轻描淡写地递过来一串鱿鱼顺势问。

    “……你不认识的。”

    “不说?”他轻挑起眉,压迫感扑面而来。

    “……周远。”

    “你居然会把我认成他?”他一脸不屑,夺过苏珍手中鱿鱼说,“作为惩罚,你不许吃了。”然后一口咬上她吃了一半的地方。

    苏珍脸红得连夜色都无法拯救,虚张声势地大嚷:“他还请我吃饭,哪像你这样!”

    “我怎样?”

    “小心眼,小气鬼。”

    苏珍一点点都没意识到,虽然他们已经通过很多字条,却只是第一次见面。而她已经毫无顾虑地和他争嘴吵闹。

    他将刚烤出来香喷喷的鸡翅塞到她手里:“我叫郑笑飞,飞就是阿飞正传的那个飞。你的名字和里面的女主角只差一个字。”

    他将最后一口鱿鱼吃下肚:“愣着干什么,凉了不好吃。你想我再拿过来替你解决掉?”

    苏珍连忙护住手里的鸡翅,一口咬住肉。郑笑飞口中塞满了鱿鱼,坏心眼地哈哈大笑。

    【比起吃烧烤,或许你更乐意吃肯德基】

    苏珍走进教室,就觉得不对劲。一坐下同桌拿圆珠笔屁股戳她胳膊,贱兮兮地问:“你是不是和周远在一块儿了?”

    苏珍立即面红耳赤地否认。

    “别闹了,好多人昨晚都看见你们了。”

    “那是一个误会……”声音小到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课间她趴在桌上打盹,斜眼就看到一个天然卷靠在他们班的门口打趣地望着她。苏珍一个激灵蹦起身,跑到门口:“你……?”

    “我……”

    “别打岔!”

    他抓了抓头发:“既然你都知道我了,神秘感也没有了,不如放学一起回去喽?”

    苏珍想着也没差,突然眼睛一斜,看到周远朝自己走来。

    她呆呆地站着直到周远站定在她面前,他没注意郑笑飞,低头对着她,一开口就震惊四座。

    “我好像得为你的名誉负责了。”

    郑笑飞听后眯起眼,笑了一声:“真是有责任心的好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