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茉莉刚进入大学就迎来了一个新生会,是学生会组织的带有联谊性质的晚会,每个人都务必到场。她带着调侃的心情给楚烨发了条短信,说:万一等下有男生朝我搭讪怎么办?

    楚烨毫不犹豫地回复:杀无赦!

    她嘴角挂着傻笑,对着那三个字乐呵了半天,直到同宿舍的人把她推醒。

    “上去跳舞啦,别傻坐着。”

    “啊?我不要。”她急忙撇清立场,一想到如果被楚烨知道了,自己大概会死得很惨。她自作聪明地以为自己安全了,结果等女生挑完了舞伴,剩下的男生就有权力挑仍旧独身的女生。她不幸中标,被迫被一个男生牵起手。为了解恨,她还撒气地故意踩了他几脚。

    晚会结束后她立即给楚烨打电话,警告他:“你开学了千万不要去参加学生会组织的新生晚会,不然你就等着剁手。”

    “你是不是被别人牵了?!”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楚烨敏锐洞察的声音。

    萧茉莉支吾着,他这下百分之百肯定了,气得在电话那头大呼小叫。她听着那些牢骚竟在心里暗暗滋生着被重视的甜蜜。

    这几个月的开销比她预料地还要夸张,光是话费就占据了生活费的三分之二,丝毫不比那些腻在一起花前月下的情侣逊色。

    在异地的最初,那些看不见捉不着的只言片语都已令人满足。

    【最美不是下雨天,而是与你躲雨的屋檐】

    身边的舍友开始陆续地谈起恋爱,原本四个人一起吃食堂逐渐地变成了三个,两个。还和萧茉莉一起吃饭的女生对恋爱丝毫不感兴趣,所以她对另外两个人的恋爱嗤之以鼻,更对萧茉莉的异地恋表示无法理解。

    她说,你快乐的时候不能当面和他分享,难过的时候他也无法在你身边安慰。俗话还有远亲不如近邻呢,你们能长远?再说,保不了他或你耐不住寂寞就劈腿了。

    萧茉莉不以为然。她和楚烨与别人是不同的,他们曾度过彼此最纯净的时光,互相知根知底,楚烨说一个开头,她就知道下面要接什么话头。

    有这样的一个人,哪怕他只是遥远的存在,孤独也不再可怕。

    放假前不久,楚烨打电话来跟她说:“我寒假大概……不回来了。”

    好不容易的一个假期,他们……居然不能见面?她满腹疑问和失望地问:“怎么回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支支吾吾地说:“我搬家了。我爸卖掉了房子搬来了我大学的城市。所以我……回不去了。”

    萧茉莉拿着手机僵在宿舍的阳台上,最后四个字凌厉风行地让她措手不及。昨夜还在脑海中一遍遍描摹即将清晰的轮廓此时又像隔着茫茫大雾,看不清楚。

    “搬家,为什么这么突然?!”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我爸一直瞒着我,他早就筹划好等我上大学就搬来的。”

    她对他的语气太熟了,总觉得,他话中藏话。

    “对不起。”楚烨低哑着声音挂断了电话,没有更多的解释。

    她听着电话里久久的余音回不了神,一阵难以言喻的失望和心慌。

    寒假时她没提前通知,一路像行尸般拖着行李到家,把爸妈惊了好一阵子。他们数落着她莽撞,都不通知他们,还说没有准备好菜,匆匆就要上街。

    萧茉莉勉强打起精神笑道:“妈,我陪你一起去,你别生气啦。”

    “你这孩子……”

    萧妈无奈宠溺地笑,萧茉莉也眯眼笑着挽上她的胳膊,一路上却像个被拔苗助长奄奄一息的小萝卜头。

    菜场依旧是熟悉的菜场,却明白遇不上期待的人,一切都毫无看头。她亦步亦趋跟在萧母身后,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却在惊鸿一瞥中,僵直了所有表情。

    一个中年男人牵着袋子从不远处走过。

    她不会认错,那人是楚烨的爸爸。

    然而他不是说,他们全家已经搬走了吗?

    【谁都曾以为能彼此信任】

    萧茉莉不是笨蛋,她瞬间懂得他藏的话,是他隐瞒了没有回来的事实。

    她心神不宁,当即决定去楚漠上大学的城市。买票坐上火车的时候,她突然很想笑。想到前不久她还和舍友信誓旦旦,现在却自打嘴巴。

    其实哪对恋人一开始不是这么相信的,而又能有几对善终。但是她依旧坚定他们会幸运地成为为数不多的圆满的那一对。

    直到……当她站在学校门口,看着楚烨从里面小跑着出来,笑着和一个女生相携离开。

    她揉了揉眼睛,左看右看那道背影,不会错的。刺猬头长了些,背影却更瘦削了,但笑着的侧脸依然能令天上的星子失色。而那个女生,她更是化成灰都认得……夏梦芊!

    萧茉莉从来都不是勇敢的人,不然也不会拖了那么久最后还是由楚烨先告的白,这回她依然像个被侵略就立马弃甲而逃的战士,纵然惊怒,却不敢上前质问。

    她一肚子憋气,明明是正牌女友,却暗戳戳地跟在他们身后,穿越大街小巷,看着他们走进了家乐福。

    她想继续跟踪,但里面人太多,她一眼花就跟丢了,只好泄气地走到门口的台阶上狼狈地坐下,托着腮守株待兔。

    接着她不经意地扭头,吓得魂飞魄散——夏梦芊一个人出来了。

    萧茉莉完全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急忙四下张望,根本没有柱子车子让她挡挡。于是她眼睛一晃,锁定上了超市门口纷发试用产品的兔子玩偶。

    她蹿到玩偶人身边,拉了拉玩偶的胳膊。玩偶俯下身来,她见机一把扯下玩偶的脑袋,套在自己头上。

    套着玩偶的工作人员还没反应过来,傻愣愣地看着她。

    萧茉莉套着头套闷闷地说:“你看你戴了这么久肯定闷死了吧我帮你发产品啊……”说着眼睛透过脑袋的两个洞斜视到夏梦芊的方向,此刻楚烨也出来了。

    她眼睛充血,拿过工作人员手中的产品——情侣爱心茶包,顶着笨重的头才敢硬生生地横在他们面前。

    她咬牙切齿地说:“两位要试用一下这个吗?”

    如果他们没有鬼,楚烨一定会拒绝。她在这短暂一秒的等待里像经过了半个世纪,头发被闷出了淋漓的汗水,直到等来了楚烨的反应。

    他问夏梦芊:“你要吗?”

    夏梦芊点了点头,他们拿过茶包施施然走远。

    萧茉莉傻站在人群里,穿着自己的衣服,套着可笑的兔子玩偶,活生生就是个不合时宜的小丑。

    她知道夏梦芊和楚烨在同城,但他曾保证过,会和她不再有瓜葛。而此刻,违背诺言隐瞒事实的人却是他。她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后悔了。

    “如果你不喜欢我了,想分手了,你可以和我坦白地讲,我不会不接受。但我只有一点要求,你不要骗我。”心灰意冷地回去后,萧茉莉给楚烨发了条短信。

    长时间的空白后,楚烨回了短信。他说,好。

    他还是选择向她隐瞒。

    那一个寒假大概是萧茉莉迄今最黑暗的日子,她不想接楚烨的任何一个电话,但又想知道事实是不是就是她看到的那样,好让自己死得明白。

    很快就到了情人节。这天寝室楼下有很多大声告白的男孩,居然有一个人在大叫她的名字。她诧异地低头看,发现是新生晚会那天来牵他手的男孩,成函。

    萧茉莉感到很诧异,急匆匆地下楼,不解地问:“你来干嘛?”

    他说:“你看我们都孤家寡人,不如凑对吃个饭?”

    一看到这人,她就想起开学时她给楚烨发短信他吃醋跳脚的样子,不由得心头酸楚又憋气,她磨着牙说:“谁孤家寡人了?!”接着光明正大地踩他一脚,潇洒地转身离去。

    她刚转身,却呆住了。

    在还未开花的枝头下,一个男生背着帆布包,安静地站在那里。

    【再深的爱或许抵不过触手可及的温暖】

    萧茉莉恹恹的表情瞬间消失无踪,像孩子般连蹦带跳地跑到了枝头下,跑到了楚烨身边。笑容掺杂着酸涩,语气急促地问:“你怎么突然来了?!”

    一时间,喜悦大过了委屈,她欢悦得忘乎所以。

    楚烨微微一笑,伸手拨掉了她发间的扬尘。

    “来见你。”

    这一瞬,所有的矛盾都轻如尘埃。

    他又说:“刚刚那人在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