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妈妈买冰淇淋的时候,弟弟总是能吃有巧克力有奶油的,而她只能吃绿豆冰棍。

    每当妈妈说吃一个鸡腿就有冰淇淋,弟弟吃了就能得到奖励,而她吃了两个鸡腿,还要?被说吃太多了。

    每当弟弟打碎了盘子,妈妈就会去哄哭闹的弟弟,然后指使她,“你是姐姐,你怎么不替弟弟收拾残局?”

    逢年过节,弟弟无论?成绩好不好,总是能有好多新衣服新书包。而但凡是她成绩下?降了,或者是被老师告状了,她一整个寒假都会被母亲给?脸色看,新衣服就更是做梦了。

    她小学时候的女班主任曾经跟母亲告状,说她是一个骄傲的孔雀,连做卫生扫地的时候都不知道弯腰。因为这?个,母亲嘲讽了她好几年,还把这?件事告诉了所有的亲戚。她但凡是见到表哥表姐这?些人,都会被叫孔雀。

    奶奶叫弟弟叫宝崽,叫她是叫名字。对?了,奶奶一直用堂姐的名字叫她,从来都没叫对?过。

    外婆都已?经六十岁了,还被外公用三个拳头大的石头打破过头,她亲眼看见过。可是外婆不敢还手,一直都非常害怕外公。

    她问?外婆为什么不打回去,外婆说,你是小孩子不懂事。

    仿佛这?么大的世界,没有人是欢迎她的,没有人是爱她的,没有人会疼她。

    她如果死了,弟弟恐怕连掉眼泪都不会,爸爸就会叹息一下?,妈妈

    会哭几次,外公外婆奶奶他?们就会难过几分钟,班主任会高兴没了一只孔雀,那些男生会去寻找下?一个欺负的目标。

    她的存在于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大的意?义了。

    她半夜光着脚爬起来到厨房,直接拿着家里那把锋利的菜刀,慢慢地切着自己?的手腕。

    刀不算好,不可能一下?子割断,可是好痛啊。

    她第一次知道,流血会这?么痛,割自己?这?么痛,她好多次就割不下?去了,然后慢慢地无声哭泣。她不敢哭出声,因为不能吵醒父母。

    她还想过,如果自己?死了,父母应该会把自己?埋在奶奶那边的老家。听说小孩子如果死了是没有人会去拜拜的,她也不需要?别人来看自己?。

    她如果死了,就让她彻底地烂了,别留下?任何东西在世界上,最好骨头都被野狗吃了。

    这?么大的事,当然弄得人尽皆知了。

    当学校老师来处置那些骚扰她的男生们,那些男生们不过是十一二岁的孩子,一个个完全是无所谓,其中一个还说,“是她自己?不告诉老师,她没说话,我们就没错啊。”

    她当初自杀没死,她妈妈气急败坏,被亲戚朋友指责的时候,曾经私下?跟她爸爸抱怨,“她怎么不干脆就死了算了,怎么就不能拿跟她弟弟一样懂事?这?下?好了,全家所有人的脸都被丢光了,我还怎么出去见人,怎么回娘家?”

    她的班主任因为她的事受到了严重?处分,女班主任询问?她骚扰的细节一遍又一遍,突然冒出来了一句,“你怎么不在第一次发生这?种事的时候告诉老师?你怎么就那么蠢啊,你的智商不低啊。”

    这?件事发生之后,整个学校都在传,她被他?们班所有男生强--暴了不知道多少?次,轮了不知道多少?次,她这?一次自杀是因为打胎,她已?经生了几个孩子,她还是被迫出去卖过

    无穷无尽的谣言跟肆无忌惮的猜测扑面而来,当着她的面说的人比比皆是。毕竟都是小孩子,小孩子哪里懂得什么分寸呢?

    这?么大的热闹可以看啊,说句话又不犯法。

    可惜即便她自杀了,这?些猥亵过她的男生们,甚至没有一个在派出所待超过一天。毕竟他?们别说满18岁了,甚至十二岁都没有。

    你能对?这?些孩子做什么呢?

    他?们只是孩子啊。

    他?们面临最可怕的惩罚不过是记大过处分,全校通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琼玉在小学的最后一年,几乎不跟人说话,也不愿意?再理会父母亲戚。

    九十年代可没有自闭症抑郁症的概念,乡下?的父母也不会多关心孩子的心理,尤其是沈媛还有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小儿子,琼玉还有一个小弟弟的情况下?,沈媛忙着工作做家务照顾孩子起居,忙得自己?根本没工夫喘口气。琼玉父亲澹台峻梁是一个典型的中国男人,奉行男主外女主内,几乎没做过几次饭,更别说带孩子这?种麻烦事了。

    在他?们看来,一个十一岁的女孩子经历了这?样的大事,性格内向沉默一些再正常不过了。尤其是琼玉的自杀,让他?们几乎在同事亲戚面前抬不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