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举重若轻的态度,反而更让苏厉寒相信,自己真的找对了人。

    “多谢姑娘,苏某感激不尽。”

    苏厉寒眼中难掩激动,这是他多年来,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看到妹妹康复的希望。

    紫洛雪不再多言,转身进屋,取出一只看似普通的藤编药箱背在肩上,随着苏厉寒走出了小院。

    在她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院墙某处。

    那里,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悄然退去。

    摄政王府,岭南王妃柳氏所居的“锦荣院”内。

    “哦?他又请了个医者进府?还是亲自去城西一个小院请来的?”

    柳氏斜倚在软榻上,听完心腹婢女的禀报,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不屑与讥讽,

    “呵,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安安分分做个被拿捏的傀儡不好吗?非要折腾。”

    她拈起一颗晶莹的葡萄,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语气慵懒而自信:

    “想解本王妃下的同命蛊?真是异想天开。

    这世上,有这本事的,恐怕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被他找到的?”

    坐在下首的碧瑶郡主,柳氏的侄女,却是面露忧色:

    “姑母,您……您就一点都不担心吗?万一……万一这次真的……”

    她可是心心念念想着嫁给苏厉寒,成为摄政王妃。

    若苏晴雪身上的蛊真的被解了,苏厉寒再无顾忌,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姑母,她这个指望姑母撑腰的郡主,下场可想而知。

    “万一?没有万一。”

    柳氏冷哼一声,睨了碧瑶一眼,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碧瑶,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沉住气。

    别一天天自己吓自己,杞人忧天。

    这么多年,他苏厉寒请进府的所谓‘名医’、‘神医’还少吗?

    哪一个不是信心满满地进来,最后又灰溜溜地滚蛋?

    这同命蛊若是那么容易解,本王妃还能安然坐到今日?”

    她放下葡萄,用绢帕擦了擦手,语气转为阴冷:

    “过几日,等我想法子把东厢房那个碍眼的贱人解决了,你就安心准备做你的摄政王妃吧,苏厉寒,他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听到“摄政王妃”四个字,碧瑶郡主脸上飞起两抹红霞,心中的不安顿时被对未来的憧憬冲淡了不少。

    她娇羞地低下头:

    “是,侄女一切都听姑母的。”

    然而,柳氏嘴上虽说得笃定,但在碧瑶看不见的角度,她的眼神却微微闪烁了一下。

    苏厉寒这次亲自去请,态度如此郑重,与以往确实有所不同……

    看来,也得稍微留意一下那个新进府的医者了。

    她对刚才进来报信的丫鬟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

    而与此同时,苏厉寒亲自引路,带着紫洛雪穿过摄政王府的重重回廊庭院。

    王府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极尽奢华威严,但穿行其间,却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抑氛围。

    仆从们见到苏厉寒,无不恭敬行礼,眼神中却带着敬畏甚至恐惧。

    紫洛雪默默观察着一切,心中对苏厉寒在王府内的绝对权威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同时也对那能将他钳制至此的岭南王妃柳氏,提起了更高的警惕。

    来到一处题着“雪晴苑”匾额的幽静院落前,苏厉寒停下了脚步,原本冷硬的侧脸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姑娘,这便是舍妹晴雪的住处了。”

    他的声音也下意识地放轻,仿佛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紫洛雪微微颔首,随他步入院内。

    院子打扫得十分干净,种着几株耐寒的花草,显得清雅别致,却也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药味和寂寥。

    进入内室,药香更加浓郁。

    床榻上,一个瘦弱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少女静静躺着,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丝毫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便是苏晴雪,曾经风华绝代的摄政王嫡妹,如今却被蛊毒折磨得不成人形。

    紫洛雪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伸出三指,轻轻搭在苏晴雪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的手腕上。

    指尖传来的脉象,沉滞微弱,时断时续,更有一股阴寒邪异的气息盘踞在其心脉附近,蠢蠢欲动,不断吞噬着宿主的生机。

    这同命蛊,果然霸道无比。

    若非苏厉寒不惜代价,用无数珍稀药材为她续命,又以自身内力为她护住心脉,这姑娘恐怕早已香消玉殒多年。

    紫洛雪眉头微蹙,仔细感知着那蛊虫的动静与特性。

    “如何?”

    苏厉寒站在一旁,声音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紫洛雪,生怕从她口中听到无能为力的话语。

    紫洛雪收回手,沉吟片刻,方才沉声道:

    “苏小姐所中之蛊,确是‘同命蛊’无疑。

    此蛊极为阴毒,以特殊法门炼制,将中蛊者与蛊主性命相连。

    蛊虫盘踞心脉,依靠吸食宿主生机与蛊主心意维系。

    若要解蛊,寻常驱虫之法无效,强行逼出甚至会立刻引发蛊虫反噬,危及小姐性命。”

    苏厉寒的心随着她的话一点点沉下去,但听到最后,见她并未直接断言无解,又升起一丝希望:

    “那……姑娘可有解决之道?”

    “解法自然是有。”

    紫洛雪语气肯定,给了苏厉寒一颗定心丸,

    “但过程颇为繁琐,需准备些时日,且不能有丝毫差错。

    ”她顿了顿,看向苏厉寒,“

    此外,解蛊需得一味特殊的药引——金蚕蛾。

    此物乃天下奇蛊之克星,但其本身亦极为罕见,不知王府库中可有储备?

    或是王爷能否尽快寻来?”

    “金蚕蛾?”

    苏厉寒立刻在记忆中搜索,随即眼中一亮,

    “有,多年前征讨南疆时,曾偶然获得一对,一直珍藏于府库之中。

    墨离,立刻去取来。”

    他毫不犹豫地下令。

    别说金蚕蛾,只要能救妹妹,就是要他的心头肉,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剜下来。

    “是。”

    墨离领命,快步离去。

    紫洛雪点头,走到桌边,铺开纸笔,开始书写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