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气时的宋晚那双眼会瞪大,漂亮的脸因为生气而扭曲,会轻轻地揪他的耳朵,而他毫无反应。

    “你要是不会就去问你书郁哥……人家天天考第一,你去请教请教,知道了吗。”

    他于是拿着卷子去找了温书郁。

    温书郁家里经常没人,偶尔他父母会回来,母亲总是一身酒气,父亲和母亲很少同时出现,父母一回来总是会吵架。

    在外面能够听到哐当哐当的动静,女人的尖叫声,尖锐的质问和哭泣声,伴随着酒瓶破裂的声音。

    他自动屏蔽了这些声音,这些和他无关,他只是想见到温书郁。

    “砰砰砰。”门敲了三下。

    温书郁过来给他开了门,迎面而来的是难闻的味道,穿着白衬衫的少年,那张俊朗的脸被擦伤,额头上有鲜血滴落。

    脸颊上有淤青,手指上的血迹。

    他不能够理解争吵,只是在一个平常的黄昏,即将天黑的时刻,想要触碰对方的伤口。

    “……哥。”他只开口讲了一个字。

    眼睫轻轻地落下,手指僵硬而弯曲,悄悄地用目光注视对方。

    对方看起来情况不太好,对他的态度却一如既往,似乎有些意外,对他说,“洛川……这里说话不太方便,我们去其他地方,好吗?”

    他跟在温书郁身后下楼,踩着温书郁的影子,他盯着温书郁的衣角看。

    温书郁总是穿白衬衫,一年四季只有那么几件衣服,裤子洗的发白,但是干净整洁,像是雪地里郁郁葱葱生长的雪松。

    挺拔修长,在寒风里屹立生长。

    “洛川……找我有什么事情?”温书郁问他。

    他盯着温书郁脸上的淤青,手里还抱着自己的数学试卷,问题的话却开不了口,视线悄悄地看向别处。

    有话想要讲。

    不知道讲什么。

    “……哥。”他喊的有些别扭,温书郁初三的时候已经窜了一截,他却发育缓慢,皮肤要比男孩子白很多,个子也不高。

    声音很轻,但是温书郁听到了。

    对方轻轻地倾身,他能够清晰地看到对方受伤的额角,一道裂缝印在上面。

    路灯的灯光落下来,他盯着温书郁的伤口看,手指轻轻地碰上去,用纸巾去擦脏污的血。

    漆黑的眉眼,透亮的眼珠,俊朗的面容,泛着淤青的唇角,在他擦拭温书郁伤口的时候,能够从对方眉眼里看到自己。

    他不善表达。

    温书郁眼中的自己。

    陌生而又熟悉,他在担心对方吗。

    他口袋里还有十七块钱,是攒下来的零花钱,现在他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十七块钱,能够给温书郁买什么。

    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但是受伤的话,如果见到喜欢的东西,不会那么难以忍受了。

    “洛川……你在担心我吗。”温书郁问了出来,碰到他的手指。

    微凉的体温,漆黑的眼眸,像是歌者在轻轻地吟诵,他在菌落里见到了自己。

    一个被埋在深处,看到路过的歌者,忍不住挣扎着向上的自己。

    “……嗯。”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模糊而小心翼翼,坠落在风里,那块沾了脏污的纸巾被他藏起来,他窝在掌心里,视线不去看身旁的人。

    他攥着口袋里的零钱,卷子被折成一团。

    “妈妈说……让我来找你。”

    “数学……没有考及格。”

    他只说了这两句,温书郁很聪明,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对他说:“可以……以后不会的都可以来问我。”

    他见温书郁要下楼,可能要去他们的秘密基地,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他收集的瓶子,还有灰暗的水泥墙。

    不想让今天的温书郁过去。

    他轻轻地抓住了温书郁的衣角。

    在晚风中低低地开口。

    “哥……去我家吧。”

    第42章

    “妈妈,今天可以让哥留下来吗。”洛川问。

    “当然可以了,”宋晚有些惊讶,给他们两个让开了地方,朝温书郁担忧地看过去。

    他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在担心可能温书郁留下来是因为他的强求。

    “正好刚做好饭,书郁啊……我让洛川去找你问题,他的数学成绩太差了……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宋晚:“你们两个打架了?”

    平常宋晚总是很粗心,在有些事情上却会很细心,比如明明知道隔壁邻居经常吵架,还知道温阿姨经常醉酒晚归。

    但是宋晚都装作不知道。

    温书郁:“不小心碰到的……洛川的卷子我还没来得及看。”

    “他考了二十三分。”宋晚没好气地说。

    洛川在一旁开口强调,“妈妈,是三十二。”

    数字说反了。

    “……没什么区别,洛川,你知不知道,不及格以下,无论是多少分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