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过一圈,才去吃饭。

    言谨饥肠辘辘,在街边找了家米粉店。那店里有个半开放式的厨房,可以看见厨师在里面晾米粉、拌佐料,从门口经过就闻到一阵混合着柠檬、薄荷、香茅的味道。

    店名只有喃语,他们看不懂,只凭眼缘,没想到还真挑对了地方。

    坐下点了单,两大碗米粉送上来。

    言谨吃了几口,连连感叹:“啊,好好吃……这牛筋……好吃死了。”

    一份嘬完,意犹未尽。

    周其野问:“要不要再加一碗?”

    言谨不知道他是不是认真这么问,其实是有点犹豫的,反过来问他:“你加不加?”

    话说出口,又觉得有些挑战的味道。

    周其野答:“加啊,你加不加?”

    言谨说:“加!”

    两人于是又各点了一份小碗的,埋头吃起来。

    吃的时候还是很美味,吃完才觉得有点过量了。

    言谨碳水上头,说:“我不行了,饭昏。”

    周其野付了账单站起来,说:“那走吧。”

    言谨跟上,问:“去哪里?”

    周其野说:“喝咖啡呀。”

    言谨笑,这什么以毒攻毒的办法,肚子怕是要爆炸。

    出了米粉店,两人又去找咖啡。

    午后的小城,望出去便是蓝天,艳阳,梧桐树影,彩色的建筑,以及轰鸣而过的摩托车群。街边旅馆商铺林立,酒吧和露天咖啡馆门口坐满了人,有游客,也有本地人,全都悠闲地饮着滴漏咖啡、生啤、水果鸡尾酒。

    周其野选了一家,位子全都并排对着街道,一边喝一边看着行人和来往的车。

    言谨起初还觉得有些怪异,有游客在录影,朝他们微笑挥手,她也挥手,笑得有些尴尬。

    周其野也拿相机拍路人,说:“有点像古巴街头的样子,黄色的小房子,悠闲的人,在那里无所事事也不是什么贬义词,时间是什么,deadle 是什么,不存在的。”

    言谨笑,是为这短短两日的逃离,忽然又问:“你去过很多地方吗?”

    周其野答:“算是吧。”

    言谨又问:“以后有没有机会把项目做到南美去啊?”

    周其野笑她:“你怎么不说去南美旅游?满脑子都是赚钱吗?”

    言谨很干脆地承认了,说:“当然是啊。”

    隔了会儿,才又认真道:“不为做项目也可以,想去很多很多的地方。”

    周其野侧头看她,说:“会有机会的。”

    休息片刻,继续游览。

    他们沿着铁路走,穿过狭窄的街道,一直走到河边去坐游船。

    当时已近傍晚,阳光失了力道。两人扶船弦站着,看晚霞渐渐浓郁,两岸的建筑缓缓而过。

    言谨笑问:“有没有一种梁家辉的感觉?”

    周其野也笑,提醒:“这是西贡河,不是湄公河。”

    “啊?不一样的吗?”她这才发现自己功课没做好,又觉跟老板聊那部电影是有些过线的。

    有那么一会儿,两个人都没说话。

    言谨手臂交叠在栏杆上,低头看着下面。甲板的边沿,她那双塑料凉鞋里露出的脚趾,以及再往下船身破开河面,涟漪层层延展,一直到岸边去。

    “拍张照吧。”周其野忽然说,又拿照相机对着她。

    言谨来不及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已经被他又揿下一张。

    从游船上下来,天彻底黑了。

    周其野问:“还要去哪里?”

    导游言谨说:“庄律师关照的,夜里不要乱走,别去红灯区。”

    话讲出口,才又觉得不合适。

    所幸,周其野只是笑,约好明天上午再出来转转,中午去吃法餐。

    然后打了辆出租车去一郡,半路停下买了法棍三明治,两人都吃得饱饱的,这才分头回酒店。

    返程的航班订在周日下午,言谨到房间便洗漱,换了睡衣,而后摊开箱子整理行李。

    十点多,有人揿门铃,用英语说是做夜床。

    言谨去开门,只想答一句谢谢不用了,却见门外不光站着酒店员工,还有两个军绿色制服的警察。

    其中一个伸手挡住门,踏步进来。

    言谨心跳渐快,用英语问,有什么问题吗?

    警察回答了一堆越南语,那个酒店职员也翻译不清楚,说来说去只听懂几个字,要她现在跟他们去警察局。

    言谨想到领事馆的求助电话,说:“我听不懂,我找这里的朋友翻译……”

    但警察已经抢在前面,一把拿走了她扔在床上的手机,还是重复着那几句话:“跟我们走,去警察局。”

    两个人很凶,但暂时没出格的举动。

    言谨识时务,强作镇定,跟着他们下去,期望能让前台替她联系领事馆,或者中途遇到其他住客求助。却不想人家带她走的是员工电梯,下楼直接出了小门,警车等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