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谨当时的反应更特别一点,她第一次知道眼球震颤是怎么回事,就是在那一刻。不是语文课上的修辞手法,而是真真切切的震颤。

    最初的惶恐过去之后,她打电话去律所请了病假,说眼睛不适,要去医院检查,也顾不上别人怎么想,相信她真病了,或者以为她不敢露面,都无所谓。

    她甚至有点庆幸,自己眼睛的问题就在那个时候爆发出来,让她根本看不清那些流言蜚语,只一门心思想着,我可千万不能瞎。

    周其野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震颤已经缓解,她在医院做了检查,视野,眼底,眼压。

    手机震动,一遍又一遍,她看到屏幕上显示他的名字,但还是不能接,直到检查全部结束,她听了医嘱,也想好了自己要对他说的话,才在眼科诊室外面找了个地方,给他打过去。

    对面很快接起来,她直接问:“你也看到了吧?打算怎么办?”

    电话里传来他呼吸的声音,而后说:“我想跟 hr 汇报我们之间的关系。”

    她说:“好。”

    他继续:“应该会安排你换组调岗……”

    她却打断他,说:“我不想调岗,我打算辞职了。”

    “言谨……”他以为她一时意气,试图劝说。

    “你先听我说完,我辞职是因为身体上的原因,我刚在医院检查了眼睛……”她再次打断他道,紧接着补充,“问题不严重,你别担心。”

    但他还是急着问:“你怎么了?结果怎么样?”

    她简单解释:“视野和眼底没问题,眼压偏高,医生建议我休息一段时间。”

    周其野说:“你可以休病假。”

    言谨却道:“我不想再让别人觉得你在为我搞什么特殊。”

    周其野直觉荒谬,说:“你这算什么?惩罚自己吗?那我的惩罚呢?”

    但言谨纠正他,说:“我不是惩罚自己,我是给自己放假。九月份开学,我得在那之前恢复过来。工作快三年了,也真的是没好好休息过。”

    周其野听着,感觉似曾相识,恰如那一天她走进他的办公室,跟他说她需要再多几个月的时间。她已经考虑好了,方方面面。

    “那我陪你……”他说。

    “看病还是辞职?”她笑问。

    “都可以。”他回答。

    她万分现实,说:“看病可以,但辞职,你根本不可能像我这样说走就走。你合伙协议怎么签的?现在换所,客户和项目都能带走吗?剩下传媒娱乐组的人怎么办?”

    周其野说:“这不重要,都是可以解决的。”

    言谨却道:“但是没必要,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就把我们捆绑在一起了。我现在没办法给你什么承诺,也不需要你给我什么承诺,更不想看到你牺牲事业来向我证明什么……”

    对面没说话,她再次听到他呼吸的声音。

    “还有,我还想说,”她又开口,“我的意思不是拒绝,我真的非常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hell or high water。八月份,我在洛杉矶等你,好吗?”

    第60章 【60】

    这一问,没得到好或者不好的答复。

    周其野只是说:“你在家等着我回来。”

    那天傍晚,他下了飞机,打车到东昌路小区。

    言谨当时正在床上蒙头睡觉,朦胧醒来,门铃应该已经响了一阵。

    她去开门,看见门外是他,外套上沾着细细雨珠,风尘仆仆的样子。虽然上午就跟她说过他会来,但看见真人,她还是有些意外。

    “你北京的工作怎么办?”她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提醒:“你已经跟我提离职了。”

    她笑了。自然明白这言下之意,在他这儿,她的离职流程已然开始。自此,关于工作的事,她不能问,他也不会讲。

    他拖着箱子进来,关上门脱掉西装扔到一旁,拥抱穿着法兰绒睡衣裤的她,再一次深深呼吸她身上的味道。房间里窗帘没拉开,幽暗而温暖,他们像是藏身在一个桃源中的洞穴,再无人知晓,也无人打扰。

    她说过不要他搞特殊,结果却是更特殊了。

    那天晚上,他在她家阳台上开电话会议。她隐约听见他向对方致歉,说是家里人生病,所以临时赶回了上海。

    她当时并不知道网上的传闻铺开到了什么样的地步,但仅凭“至呈”这块招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哪怕只是调薪,辞退,甚至只是文件里的错别字,大半个金融法律圈应该都会听说。男女之间的绯闻,就更是如此了,最好的例子便是去年地黄丸那回事。

    但他还是用这样的理由陪她在家休病假,监督着她不开电脑,不看手机,也从来不跟她提网上那些流言。

    但她多少还是听说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