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化过如此浓艳的妆容,瞧着镜子中的自己,云婀还有些无所适从。苏尘却兀自将粉墨收回,一手打开一盒装满了首饰的奁。

    略一思索,他挑出两根发钗,在叶云婀面前轻轻划了划。

    “哪个好看?”

    云婀想了想,指向左边那根玉钗。

    下一刻,苏尘便抬起手,将左边那根玉钗插在了他的发上。

    叶云婀:……

    苏尘对着镜子照了照,欣赏够了自己的容颜后,又将剩下那根发钗随意往云婀的发髻上一插。

    她抬起眼,望着黄铜镜中二人。

    她化着浓艳的妆容,苏尘却未施粉黛,面色也是被一身大红衬的煞白。可不知怎的,她竟觉得他要比自己好看、比自己妖艳上许多。

    一双微勾的桃花眼,仅是漫不经心地一瞥,便能撩动起一泓春水。

    那是一种天生的媚色,是叶云婀远远不能匹敌。

    他斜斜往贵妃椅上一靠,手指捻起几缕发丝,懒懒地抬着眼。身子骨如同被水泡软了一般,靠在椅背上直不起腰来。

    眼神凛冽,眼下泪痣妖冶。

    一颗心不自觉地跳了几跳。

    她轻咳几声,掩住不自然的面色,突然问道:“我今夜去落花亭要做什么?”

    “不必刻意准备,见机行事便好。”

    云婀轻轻“嗯”了一声,转过头去看着眉心处的一点绯色,又忍不住拍马屁道:“督公真是好手艺,这朵桃花逼真得很。”

    多夸夸他,多拍拍他马屁,多哄哄他开心。

    苏尘乜斜她一眼,却懒得搭腔,靠在椅子上,将两眼一阖。

    叶云婀顿时觉得更尴尬了。

    静默了须臾,身后的男子突然出声,语气不咸不淡:“是本督接手你父亲的案子,手上沾了叶家的血,六小姐以后会报复本督么?”

    云婀一愣,转过头望向男子。

    他眸色幽深,让人琢磨不透。

    正在她思索着该如何答复才好,却见男子的眉轻轻向上挑了挑,似是哂笑一声,将眼又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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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花亭。

    月色昏昏渺渺,沉在云间。

    少女如约而至,站在亭间,身形单薄。

    今夜寒风阵阵,云婀穿得有些少,不禁连连瑟缩。就在她等得不耐将要放弃之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及她反应,有人厉声:“何人在此?!”

    声音尖利,像是个太监。

    叶云婀连忙转过身子,欲开口回答,却看见身前一身明黄色龙袍的男子。

    和男子身侧衣着雍容华贵的女人。

    她大惊,结结实实地愣在了那里。

    她本以为苏尘让她求圣上只是口头上说说,便也没怎么往心里去。毕竟她是一介罪女,怎么敢在皇帝面前提要求?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把她送到了皇帝面前。

    云婀傻了眼,一时间竟忘记了礼数。

    果不其然,立马有人高叱:“大胆!你是哪里来的丫头,见了皇上与贵妃娘娘竟不跪拜!”

    她这才猛地一回神,赶紧下跪:“罪女——”

    还未来得及自报姓名,一身明黄色龙袍的男子却闪了闪眸:“等等。”

    云婀身形一滞。

    “你抬起脸来。”皇帝是一名中年男子,声音有些低沉。

    月色下,少女乖巧将脸扬起,眉目如画,妆容艳丽。

    眉心处一点桃花印记更是摄人魂魄。

    见状,皇帝身侧的萧贵妃面色微变。

    不等萧贵妃反应,怀中的猫儿突然“嗷呜”了一声,发了疯似的跳出女子怀中。

    突如其来的疼痛感在颈间如沸水一般炸开,下一秒,叶云婀闻见了一阵血腥味。

    她有些无奈,自从进了月沉府,真是多灾多难。

    站亭子里面都能被猫抓破皮。

    萧贵妃一下子吓得花容失色。

    闯了祸的猫又“嗷呜”一声,躲闪进草丛中,没了踪迹。

    云婀抬袖,下意识地想摸摸泛痛的脖颈,手却被人一抓。

    抬眼,皇帝满是忧心的一双眼映入眼帘。

    “莫动,”男子拧眉,声音却温柔了下来,“快,传唤周太医!”

    又是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太医还未到,便有窸窣衣声传来。

    “皇上,苏提督求见。”一位小太监跑了过来。

    皇帝面上紧张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些,点点头。

    叶云婀的心兀地一跳,也不知道是在害怕什么,突然将手往回抽了抽。皇帝的手微微一僵,下一刻又将少女的手捉了回来。

    力道之大,不容抗拒。

    她往后闪了闪,躲在那一抹明黄衣袍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不急不缓。

    那人来到亭中,一拜。

    “臣苏尘,叩见圣上。”

    凛冽夜色中,苏尘轻轻抬眼,眸光缓淡。

    第7章 . 金玉枝 嫁给苏尘的第七天

    皇帝捏着叶云婀的手,丝毫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不自然,转过头望向方走上前的男子。

    “苏提督有何事?”

    苏尘微微垂首,颀长的身形隐于沉沉的夜色之中。

    “回禀圣上,这是圣上叫微臣暗中调查的徽州行贿一案,这是案宗。”男子启唇,缓缓言道,声音没有多余的波动。须臾,他又问道:“陛下,行贿一案的人证物证俱在,是否要移交大理寺审理?”

    皇帝略略一顿,终于将云婀的手松开。少女往后不自觉地退了半步,见着中年男子接过卷宗,略一翻看。

    而后道:“那便移交给大理寺罢。”

    正说着,从一端又闪出一名太医模样打扮的中年男子,他朝着皇帝恭敬躬身。

    立马又小太监拖长着声音:“皇上,周太医到了。”

    医者垂首,“臣周覃参拜圣上、贵妃娘娘。”

    “给这位姑娘看看伤势。”

    周太医立马得令,从背后的医药箱里取出几罐药粉与纱布来。

    片刻,太医道:“姑娘颈上的抓痕尚浅,没有伤及颈骨,用药敷上几日便可。”

    “可会留下疤痕?”皇帝微微蹙眉。

    太医笃定点头:“用此金疮药敷上十日,便可完全祛除疤痕。”

    周太医有能医白骨之术,听他这么一说,皇帝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周覃呈上金疮药瓶,云婀有些紧张地看了皇帝一眼,正见后者也朝着她看来。瞧见她眼中的疑虑后,龙袍之人点了点头。

    意思是,让她收下着金疮药。

    她便一福,将身形微欠,不及答谢,皇帝又抓过她的手。

    一旁的萧贵妃看得直瞪眼儿。

    “你是哪个宫里头的,叫什么名儿,朕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云婀悄悄打量了一侧的苏尘一眼,却见对方根本不看自己,似乎并不在意自己与皇帝的对话。

    少女如实道:“回禀圣上,罪女……叶云婀。”

    叶云婀?

    皇帝一愣,“你便是叶家六小姐,朕许给苏提督的那位?”

    一侧的苏尘站在落花亭一角,没有出声,静静垂眸。

    眼中神色莫辨。

    “苏尘!”皇帝忍不住扬声。

    绯衣男子上前,“臣在。”

    皇帝指了指叶云婀,“你看看,这是不是你刚纳的妾室!”

    苏尘这才“哎呀”一声,摸了摸脑袋,恍然道:“陛下不说,臣还真没认出来,啧,这原来是六小姐呀!”

    云婀:……真能装。

    苏尘揣着明白装糊涂,叶云婀也不想去揭穿他,毕竟揭穿了他也对自己没有半分好处。于是她便顺着男子的话,接道:“真巧,督公怎么也在这儿。今夜妾在月沉府憋得心慌,便出去散了散心,怎知三拐两拐到了这里,还误撞了皇上与贵妃娘娘。惊扰了皇上和娘娘,罪女该死,愿受处置。”

    苏尘挑了挑眉,斜斜地瞟了她一眼。

    闻声,皇帝轻轻咳了几声,瞧了一眼叶云婀,又瞧了一眼苏尘。

    不知怎的,一张脸有些发青。

    他抑住心头情绪,瞧了身侧的萧贵妃一眼,正见萧贵妃的面色也不太好。皇帝知晓自己方才怠慢了贵妃,便探出手,将贵妃一挽。

    言语之间,却全是叶云婀。

    “朕只听闻叶家六小姐出落得楚楚动人,今日一见,果真有倾城之姿。”

    贵妃也干笑,“真的美得跟个天仙儿似的,怪不得把我们苏提督给迷倒了。”

    不知道为什么,后半句话她说得阴阳怪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