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个小姑娘,面对这样的事,早已六神无主。

    小腹仍是一阵绞痛,疼得她的面色煞白。

    叶云婀只一垂眸,下一刻连忙低声惊呼。

    “你的大腿——”

    殷红的血正顺着她的大腿根往下流,淌了一地。

    蜿蜒得分外触目惊心。

    那道血迹牵动着叶云婀的心没来由地一疼,思量少时,她方欲上前,假山外突然传来动静。

    一个太监尖利着声音:

    “何人在此!”

    二人皆吓了一跳。

    道道脚步声逼近,叶云婀连忙将坐在地上的女人一把拉起,扯着她便往假山后狂奔。

    冬季的冷风,宛若冰刀。

    两名女子的面颊皆被冷风刮得通红。

    叶云婀扯着上官楚楚,拼命地朝前跑着,汩汩鲜血从后者的大腿根淌出,止也止不住!

    耳畔是猎猎风声,上官楚楚只觉得自己的双腿越来越无力,眼前也愈发模糊。

    --

    苏尘赶到时,地上只有一具男人的身体,以及一滩刺目的血迹。

    凌肆抿着唇,走上前将地上的身子翻了正,眉头一皱,又伸手朝其鼻下探去。

    苏尘站在假山外的一个小石包上,静静地看着里面的动静。

    “大人,是阿纳布突,”凌肆站直身子,对他道,“人还或者,只是昏迷了过去。”

    阿纳布突乃西圭使臣,千万不能死在他们大郦的地盘之上。

    人没死,凌肆不免松了一口气。刚站直了身形,便见那道绯色的身影渐渐逼近。

    “阿纳布突?”

    他怎么昏倒在此处?

    明明场上正在比赛骑马与纵虎,阿纳布突却突然没了身影。苏尘正疑惑,便有人同凌肆说在假山后听到了异样的声响。

    苏尘眼皮一跳,连忙向身后去寻叶云婀的踪迹,那里哪有女子的半个身影?

    在一种莫名的不安的牵引下,他连忙将凌肆唤过来,又带了些人马,循声朝假山后走去。

    于是便看见了眼前的场景。

    地上的血迹鲜明而刺目,看得人的心发慌,细细凝望,发觉那道血迹并不是昏迷过去的阿纳布突的。

    那这些血迹又是何人的?

    他缓缓走上前去,来到阿纳布突身前。

    那男子正歪着身子,侧躺在地上,面对着苏尘,满脸横肉。

    空中恶臭弥漫,正是从那摊肥肉的嘴中散发出来的。

    苏尘瞧着他,只一眼,便看得恶心。

    他厌恶地转过身形,欲拂袖离去,忽然有人在身后喊。

    “丞相大人!”

    苏尘步子一顿。

    凌肆从阿纳布突的后颈处拔出一根钗子,递到苏尘眼下。

    那是一根镶金细玉单钗,钗尾处刻了一束开得正好的桃花,正是清丽娇艳。

    正是......

    男子眼前突然闪过今早带叶云婀进宫时,她头上的首饰来。

    苏尘眼前一黑,握着那根钗子的手暗暗发抖。

    凌肆不明所以,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的面色迅速变了一变。

    苏尘紧紧攥着那根金钗,钗尖之上,还凝着些黑红的血珠。

    他的一双眼也如那血珠般赤红。

    他定定看着地上那一摊血迹,浑身发抖。凌肆见状,不敢上前询问,更是不敢大气出一声。

    苏尘面色冰冷到了极点。

    双眼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众人皆垂眼候着他,只见他在原地滞了片刻,而后沙哑出声:“这周围还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凌肆早已搜寻了一大圈儿,有些结巴地回应道:“还、还有女子的衣裳。”

    已经破碎的衣裳。

    他呈上一抹衣角。

    衣角是娇嫩的浅桃色,应是女子的里衣。

    如今却破碎地散落在此处!

    苏尘紧紧捏着那片衣角,双手捏得“咯咯”作响。

    阿纳布突,西圭使臣?

    如今还有着气儿?

    一双眼兀地锁住地上那摊横肉。

    一瞬间,男人的眼前又闪过一个画面来。

    西圭使臣扯着嘴角,两腮堆满了肥肉,隔着宴席,朝一名女子望去。

    眼中尽是贪婪的欲.望。

    毫不加掩饰的欲.望!

    苏尘感觉,自己的身子如同被搁在了火上炙烤,脚下是熊熊得烈火,炽热的火舌席卷着他的身子,即便身处严寒冬日,他仍焦躁难耐。

    他想杀人。

    苏尘面色阴鸷,努力抑制着身形的颤抖,吩咐道:“把他的双眼挖出来。”

    他想起来,自己将一把匕首刺入欲伤害她的老虎的眼。

    老虎伏在地上,痛苦的哀嚎。

    他却没有丝毫怜悯,亦没有心软。

    伤了他的人,就该死。

    男子冷声:“剜出双眼,把他满身的肥肉扔到老虎圈里。”

    “碎,尸,万,断。”

    第71章 . 71(二更) 他的双手在发抖……

    叶云婀不敢与上官楚楚多在宫中逗留, 唯恐生出事端,她抄小道儿带着对方来到了谢府。

    一进府门,小栗子便和冷凝便来相迎。见了自家主子怀中面色惨败的女子, 皆是一愣。

    冷凝是认得上官楚楚的。

    她满腹疑惑, 却见叶云婀面色凝重,便连忙与她一同将那女子带入寝殿之中。

    幸好开门的不是阿宁。

    冷凝与小栗子都是叶云婀的心腹, 她自然是信得过他们的。若是今日来开门的是阿宁, 这件事就要被苏尘知道了。

    不知道为什么,叶云婀隐隐约约觉得,这件事不该让苏尘知道。

    她想, 上官楚楚也定然是不想让苏尘知道她被西圭使臣侮辱的事情。

    叶云婀将女子放在床榻上, 为了避免血迹沾染在床铺上, 她在对方的身下又垫了一方暗色的床单。

    血迹染在上面, 这才没有那般刺眼。

    叶云婀怕这边声响太大, 引来了其他人, 便让冷凝和小栗子都出去,自己一人留在屋里照顾楚楚。

    寝室内燃了暖炉, 还燃了些香, 热雾渺渺的, 熏得人身上终于暖和了起来。

    叶云婀往手心呵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冻得发麻的脸蛋儿, 一转头,便看见楚楚正脱着浅绯色的大氅。

    露出里面破碎的衣裳。

    和姣好的春光。

    许是最不堪的一面已经被她见过,上官楚楚便也卸下防备, 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有些暴露的身子,只伸手将一侧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扯了过来。

    提到脖颈之下。

    雪白的脖颈细长,其上点着累累红痕, 看得人心头一软。

    她心中又暗骂其阿纳布突那给禽兽来。

    真是不得好死。

    叶云婀转身找了件衣裳,递给上官楚楚,她与楚楚的身量相似,故此对方穿她的衣服也正合适。

    床上的女子将床帘拉住,换衣服的声音窸窸窣窣,听得人莫名心安。

    叶云婀觉得此时她应该出去打一些热水。

    两手端了小手盆,她方踩了两步,突然听见门外徘徊的脚步声。

    屋内二人皆提起一口气来。

    两名女子相互对视一眼,面色紧张。门外的脚步声稀拉,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推门而入。

    叶云婀忙甩给上官楚楚一个眼色。

    后者将身子实实缩进被窝,叶云婀这才将水盆暂且放下,来到门前。

    提着气息,轻声唤道。

    “谁呀?”

    女子声音娇俏。

    门外脚步声一顿,她感觉有人压低了身形,朝着门缝道。

    “公主,是我。”

    不是男人的声音。

    她一下子便明白门口站着的是何人,忙不迭地将门打开,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女子钻了进来。

    叶云婀再次探出头去,见左右无人,这才放心地将房门掩上。

    女子摘下黑色的兜帽。

    “公主,我来时看过了,没有人。”

    正说着,她便往屋内走去。

    心中犹有大石落地,叶云婀朝床帐内低唤:“楚楚,你出来罢。”

    都是自己人。

    “楚楚?”黑衣女蹙眉,是哪个楚楚?

    她隐约记得,宫中有名姿色出众的舞姬,名字好像是上官楚楚。

    她先前进宫,有幸一睹其真容。

    那人似乎有些犹豫,好一阵儿,才从床帐中探出头来。

    却是将被子提着,将自己的上半身遮挡得严严实实。

    见状,黑衣女亦是不敢走上前。

    叶云婀将门阖上,而后缓步走回床边,缓和着屋内紧张的气氛。

    “楚楚,这位是白家二小姐,白燕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