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乔真那时没有感觉到他的恶意, 他作为一个“异类”,身上的血腥味也几乎没有, 一双手实在干净的很,连她都觉得不好意思戳穿他。

    人家也是在好好生活呢,想一个人一样还在开出租赚钱养家,自己干嘛要去找麻烦呢?

    她是很不喜欢麻烦的人,如果可以,她觉得之前的生活很好,没事宅在家里,偶尔赚钱花,可能还会养两只小猫小狗,提前过这种退休生活真的是能让她心满意足了。

    但是,这却叫乔真在当时忽略了一点。

    一个“异类”哪里会有家人?

    即使是有,如乔真自己,也选择是远离他们,那么司机师傅的言语中,却还是和家人在一起生活着。

    这难道不是很奇怪吗?

    哪怕是“异类”不怕暴露身份,也有足够的自信觉得家人能够接纳他,可是人有人道,鬼有鬼路,人鬼从来都不可以长期待在一地。

    这司机师傅一身的死气,显然就是一只死物,虽有形体,但也可以直接划分到“鬼”的类别。

    鬼的阴气对人来说就是绝对不能轻易触碰的,轻者倒霉走厄运,重者被阴气蚀入五脏六腑,到时候药石无灵,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而人身上的阳气对鬼而言又是极具蛊惑力的毒。品,只要接近就会忍不住想要去吸干它,就像是一个快要饿死的人,面前却放着一大桌令人垂涎欲滴的美味,就算是有理智且意志力顽强的鬼不停警告自己,可是早晚也会有松懈的一天。

    所以,为了自己还在世的重要之人,哪怕心里再舍不得,再不忍心分开,但只要有自我意识的鬼魂都知道远离他们,才是对他们,对自己最安全的方式。

    这也就可以想象,能够和司机师傅一个死物事生活在一起的家人,那会是什么。

    只有同类才能相安无事。

    乔真知道自己找到了重点。

    一个异类组成的家庭,还是挺少见的。

    如果他们不主动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话,那她还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

    小半个月过去,乔真没有去主动找事,哪怕心里有预感,但还是懒得不管。

    她很忙,历史专业的功课不算困难,但是需要学习的知识量却很多,她每天除了上课以及在宿舍里和舍友保持日常交际以外,都是泡在图书馆里。

    她从没有发现自己还是很喜欢看书的。

    不仅是有关专业课的书籍,就是随手抽出一本杂谈她都能看的津津有味。

    难道是学习让人快乐?

    不不不,乔真只是忽然觉得,抛开力量以外,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她不擅长的东西。

    要知道她被拐去主神空间的时候也才刚过十八岁生日,一个高中女生就算平日成绩再好,又不可能全知全能。

    而在主神空间的九百多年里就顾着打打杀杀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哪里会想得到学习文化课?

    到后来能够有自保之力,她也就光想着怎么去憎恨和诅咒主神,恨不得把它给拉下神坛,把当初它折磨自己的方式十倍百倍的偿还给它!

    可在她种种恶毒的办法还没想好怎么实施,主神出其不意的就宣布她积分满了,可以卸下担子退休了。

    乔真起初是真的懵了。

    叫她收拾收拾退休回老家,她当然乐意啊,这么多年她忘记了很多,有很多事情不重要,所以忘了不可惜,有很多事情太痛苦,所以给忘了很自然,也有很多事,很多人,是她故意遗忘的,她也想不起自己当初这么做的目的,可她从来没有觉得遗憾,忘了就是忘了,但是唯独回家的这一目的一直是扎根在内心深处的。

    懵圈过后,喜悦过后,心中浮现出的居然是片刻的不甘心。

    她自然知道自己的为何会有这样的心情。

    主神,已经成为了她的心魔。

    在没有打败大魔王之前,身为勇者的自己却被大魔王赶回了小村庄。

    比起怨恨,更多的是无法得偿所愿的迷茫。

    乔真明白,离开主神空间以后的她,失去轮回者的身份,生死重新归于自己掌握,再想要报复主神,却是更难了。

    这天,是周末,乔真还是一早去的图书馆,用书包占好了靠窗的座位,很快找了三本挺厚实的书籍,摆在桌上,一边翻看着,一边做笔记。

    她的笔记做得很认真,纸上的字迹也很娟秀,一笔一划没有任何潦草的迹象。

    “同学,你桌上的这本黑色封皮的书能借我看一下吗?”

    她的笔记还没写多少,身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乔真看了一眼来人,把那本书合起来递给他。

    男人有张带着笑意的娃娃脸,看起来很年轻,但是说话的语气以及神情却不是青涩的学生会有的。

    他带着一副银边眼镜,给他这张脸平添几分稳重。

    “谢谢。”

    男人也不多话,道谢后就接过书,微微点头后,拉开座位,坐在了乔真的斜侧面。

    这本来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

    事前也说了,只要不是故意带着恶意,或者身份实在是特别的人,乔真是不会去记住的。

    男人,也就是长得年轻一些,脸嫩一点,也没什么奇怪的。

    可偏偏,男人忽然开口道。

    “同学,你听过宁丰镇的吧,北安市的宁丰镇,那座三十年前就被泥石流淹没的小镇。”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第77章 学长

    见乔真抬头看向他, 男人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同学,你的笔记本上记的是有关宁丰镇事件的信息,刚刚我瞧了一眼, 你做的功课还是很详细的, 我只是觉得有点好奇, 你这样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对三十年前事情这么感兴趣?”

    “以前听人谈起过,现在来图书馆找些资料。”

    她半真半假的说。

    男人的眼睛亮了亮。

    “我能说真的很巧合吗, 我最近的撰写的论文课题就是以宁丰镇相关, 毕竟宁丰镇在被淹没前也是一座很有历史研究价值的古镇, 但就是太可惜了,一场泥石流毁了全部, 很多纸质资料和非常具有代表性的古建筑都看不到了。”

    男人也有大部分学者的通病, 一说起自己的研究方向, 就有些滔滔不绝的趋势。

    乔真转了转手里的钢笔。

    这些天她的确是有目的性的查找一切有关宁丰镇的资料, 在图书馆里有记载的书籍几乎都被她翻阅了一遍。

    起初还只是稍微有些兴致, 找几本杂书就当是看看传说故事。

    但是后面一些有真实记载的古镇史料还是有很多干货的, 比如一些匪夷所思的习俗, 她便觉得那这些资料当做是打发时间也是很有趣味。

    “你了解也很多嘛,你是?”

    乔真抬起头,对向他的视线,问道。

    “啊,我都忘了, 还没有自我介绍。”

    他不好意思的笑道。

    “同学你好, 我是历史系博士研究生邵远龄。”

    “原来是一个系的学长, 邵学长你好, 我是历史系一年级新生乔真。”

    她也微微笑了笑。

    “你是乔真?今年高考江苏省第一的那个?”

    话刚出口,邵远龄似乎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怎么礼貌。

    不过又不能把话给收回来, 面容上不禁露出一丝赧色。

    “咱们国家每年高考都会出十几个状元,这算不上稀奇的,邵学长怎么看起来有些惊讶的样子?”

    乔真看着他,很认真,没有放过他脸上任何的变化。

    “也不是......”

    邵远龄第一次被小姑娘这么专注的盯着看,有些不自在。

    “我,我以为按你的外在条件很大可能应该是艺术学院的,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她眨了眨眼,故意这么问道。

    邵远龄觉得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

    “抱歉,是我误认了,实在不好意思。”

    看人看外表,就算有再多人口头说着要重视心灵美,可是大家都是视觉动物,以貌取人还是一种普遍现象。

    邵远龄也是如此,哪怕他比同龄人更稳重,思想也逐步靠拢自己导师那一辈的老学究,但是眼睛骗不了人,喜欢和欣赏美好事物是一种无法抗拒的本能。

    按照他的性格,他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以一个相当拙劣的方式去和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搭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