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贺安清的心却突突直跳,他认得这个人,无论是生前绝望遗憾的眼神,还有死后那血肉模糊的头颅,都让他难以忘怀。

    那男人轻轻走了进来,回身关上拉门,向前几步,中规中矩地跪坐在了软垫上,温柔道:

    “我是余念。”

    第33章 本能

    原来余念的嗓音这么好听。

    贺安清没来得及细细欣赏,就将伞尖上的军刀插进了他的后脑。

    余念的面容姣好,没有攻击性,一举一动都是那样得体大方。

    他对着祭司低头,深深鞠上一躬,表现出礼貌与尊敬,然后坐在了贺安清刚刚的位置。他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将树叶形状的杯托捧在手里,走到矮榻前恭敬地递上。

    祭司接过来,喝了一口,漫不经心道:

    “圣地的军人,干嘛不去拜袁印光?”

    这句话带着挑衅的意味,余念却依旧礼貌道:

    “正是降佛派我而来。”说完,他回到宾客的位置坐下。

    “看来我盲选得很准。”祭司这才正眼看他,放下了茶杯,淡然道:

    “来杀我?”

    余念显然是一愣,说道:“不,祭司误会了,只是坛城需要您的帮助,请求您将月轮石交给我。”

    “袁印光到现在还以为月轮石属于他吗?”

    “降佛告诉我,月轮石能判定福音者。”

    祭司上下打量着余念:“为什么派你来?”

    “因为我的爱人是郑惑。”余念开诚布公道。

    祭司背对着大窗,微微坐正了上身,斜影投射在地上,逐渐拉长。他眼中有一丝戏谑,问道:

    “袁印光跟你讲过我们生理上的本能吗?”

    “略有耳闻。”余念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了力道。

    祭司做出“请讲”的手势,余念直白道:

    “基因会引导异能人找到最为匹配的伴侣,降佛说,这便是天赐的缘分。尤其是哨兵,会更为主动,在精神发狂前,找到注定之人,并与其结合,即为本能。”

    余念顿了顿,垂眸看着杯中浮起的一根针一样的茶叶,说道:

    “结合适配度与评阶指数是相反的,评阶越高,越难以找到相匹配的异能人。稀有的哨兵搭配稀有的向导几乎是铁律,但十三阶却不同……”

    余念的声音停止了,他的手已经攥成了拳。

    祭司替他说道:

    “十三阶哨兵对应的不是同样挑剔的十三阶向导,而是最低阶,因为只有包容性最高的零阶向导才能与所有哨兵适配,这也包括十三阶哨兵。零阶向导是被精神体选中的异能人,未觉醒前即成为福音者。”

    袁印光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以为能匹配十三阶哨兵的就是福音者,却不知道这推论是反的。

    祭司却没有拆穿,抬起眼皮,轻呼一口气,招呼道:

    “过来,你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福音者吧?”

    余念一手撑地慢慢起身,他身量不高,典型的向导体格,一步一步走上前来。

    贺安清目睹着余念由远而近,不知为何心咚咚直跳,他不想看了,他想从梦境中醒来,他不想再了解有关余念的任何事情。

    但他无法逃避,祭司在强迫他面对,面对过去,面对真相。

    余念跪在了矮榻前,梦貘显出身形。祭司抬起手,修长的食指顶在他眉心,紧接着,大量画面有如走马灯一样冲进了贺安清的脑海。

    他从悬崖坠落,双手胡乱挥舞却抓了个空,片刻后,再一次坠入另一个视角中。

    “郑将军,您好,我是余念。”那是余念经由佛会主事介绍,第一次与郑惑见面。

    他们坐在坛城一处仅供军部用餐的地方,陈设不如燕都的高档餐厅,却胜在窗外景色优美,依湖而建,视野开阔,且只接待了两人。

    郑惑依然高大英俊,带着一股不可亲近的威严。

    当连接五感时,入侵者会完全依附于视角主人,此时此刻,郑惑对面坐的仿佛不是余念,而是贺安清。

    “我知道您刚从青川回来,有很多公事要忙,等主事走远了,您就回去吧。”面对少言寡语的郑惑,余念显然有些局促。

    这是典型的相亲现场,主事挑头,背后是降佛和韩将军,谁不来都摆明是不给面子。

    这时,侍者端上来两杯咖啡,放在桌上一看,余念差点没晕过去,上面撒着“百年好合”的字样,又土气又尴尬。

    余念只得拿起来,想迅速把上面一层喝完,结果烫到了嘴唇,呻吟一声,鼻血涌了出来。

    实在是太丢人了!

    ——他居然结合热了!

    这下他对郑惑的好感度昭然若揭。

    异能人就是这点不好,对谁有反应对谁没反应根本藏不住。他手忙脚乱地捂住鼻子,想翻包里的纸巾,但突然想起来包被侍者挂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