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给他准备的东西乱七八糟,但他还是决定认认真真给贺平晏消业障。

    他招呼了一个叫七彩的宫内近侍,那个眉目清秀的青年端着一碗水走了上来,跪在了他身边。

    拈起符纸,他默念一句真言,用莲花蜡烛点燃了符咒。烧到快一半,竟是没有灰也没有爆。

    按理说,符咒应该会在点燃后爆一声,表明神仙收了你的业障,愿意替你消灾。连樊千九这种杀人比吃饭还简单的人,都能很快爆。

    这仪式七分假,三分真。袁眉生还真没碰上过这种情况。

    主要是,当下如若不爆,没人会怀疑和善的一国之君罪孽深重,只会说他技术不行,万一误会他是神棍,那下面的戏可怎么演。

    他急忙冲旁边的宫人们吼道:“跟我一起念,吉凶福祸,速速升天!”

    宫人们面面相觑,心想这还带请外援呢?就在不知所措的时候,皇帝身边的王总管带头喊道:

    “吉凶福祸,速速升天!”声音都劈了。

    随即宫人们也都喊了起来,就是声音不太齐。

    “表文上达,恩命下颁,仰凭道力,为上良因,大数据云计算,灶王爷显神通!”袁眉生直起腰板乱念一气,掷地有声,可符纸越烧越短,还是没有动静,他吐了口唾沫,“敲锣!使劲敲!”

    西面拿着鼓槌的亲军,使出哨兵吃奶的劲儿,用力一敲。

    “再敲!不要停!”袁眉生命令道。

    亲军连敲数下,有的宫人不堪重响捂上了耳朵,七彩将那碗水端起接着,就在符咒马上要烧到手的时候,突然“嘭”地一声。

    爆了。

    在场人都吓了一跳,唯独贺平晏一动不动坐在那。袁眉生一屁股坐下来,眼前这碗水已经因为融入了灰烬,变得漆黑。

    他蹙眉看了看七彩,这不是烧爆的,当时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锣上,这个青年用碗挡着众人视线,在符纸上撒了点白色粉末,他猜是助燃粉。

    七彩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端着那碗黑水。

    袁眉生接过铜碗,起身抖平下摆,走到贺平晏面前规规矩矩地跪下,说道:“陛下饮尽即可。”

    王总管看着这黑汤直撇嘴,劝道:“陛下不可,诶呀!诶……!陛下!”

    贺平晏端过来,二话没说,仰头就干了,无论是王总管还是那些宫人,都感到喉头发紧。

    “行了吗?”贺平晏一抹嘴,扔掉了铜碗,碗顺着地上的纹路滚到了窗外。

    袁眉生随即伸出一只手平摊在他面前,说道:“陛下可否让我一试。”这个局的目的就是确定贺平晏是否也是异能人,顺便让梦貘窥视他的精神图景。

    贺平晏慢慢眨了两下眼睛,握拳抬起胳膊伸到他手掌上方,袁眉生正要去摸,只见他拳头松开,一个东西掉落下来。

    “告诉我有什么用?”贺平晏收回手,问道。

    半颗月轮石在掌心散发着火彩。

    袁眉生知道撒谎也无济于事,便道:“陛下请屏退其他人。”

    贺平晏照做,王总管特意嘱咐他,如果有事就大喊,亲军全在一层待命。

    众人都走后,三层就只有他二人。

    到了中午,天气有点闷热,不时有穿堂风吹进来,贺平晏的长发随风飘动,他跟贺安清虽然是同胞兄弟,却一点都不一样,除了眼睛以外,从面相到仪态都大相径庭。

    贺安清虽然是典型的向导,但因为军人的身份,他英姿矫健,行事果断而利落。

    相较之下,贺平晏则透着慵懒与散漫,常让人误认为他好愚弄。但当你真的愚弄他,就要做出承担后果的觉悟。所以袁眉生准备实话实说。

    “这是月轮石,能抵御青川矿的辐射。”袁眉生打算用最简单的语言说清楚,从曙光日到青川战役,再到普元的成人式惨案,他以旁观者的角度讲述着这些历史事件之间的联系,没有停顿,没有起伏。

    最后跳到了月轮石能帮助福音者觉醒,他道:“贺航本是福音者,但他死了,你与贺安清继承了他的血脉,你们之中一人如果同时拥有那两半月轮石,便有觉醒的机会,也就会成为下一任神佛,说不定可以打开风罩。”

    比起贺安清,贺平晏是个更好的聆听者,始终耐心等着他说完。但令他意外的是,贺平晏只问了一句:

    “那我哥在哪?”

    不是问青川的秘密,圣地的丑闻,也不是问贺航的死因,这些他都无所谓。

    昨天给沈戎讲,沈戎当他放屁,今天给贺平晏讲,人家把重要信息都过滤了,这些人到底怎么回事?能不能有点远大抱负。

    袁眉生甚至没有感受到他对觉醒成佛的一丁点野心,这反应实在令人诧异,只得臊眉耷眼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