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无阙支着手,他没再动竹子串了,就这样静静看着她。

    看她吃得满嘴油,他就伸手优雅从容地替她擦去嘴角的油渍,两人四目相对,恰时火堆里的火星子噼里啪啦的。

    馋人的香气里飘着一丝丝腻歪的甜味。

    火堆的另一边,柳寒移表情麻木地烤着肉串,他就是一根莫得感情的木头人。

    这伤风败俗的画面他差不多适应了。

    柳寒移低头,决定眼不见为净,把肉串都给雪鸮了,淡淡道:“吃吧。补补眼睛。”

    没多久,他就满面忧郁而沧桑地带着雪鸮和一大串肉,默默离开了。

    一条识相且有经验的光棍,他应该懂得把该腾的地方腾出来。

    柳寒移走了没多远,回头看了眼火堆那里的两人,他沉思了一会儿,就抬头看了眼高挂在夜空上的皓月。

    是今天了吧。

    淬魔鼎重塑好了,钟鱼大概是今晚就要淬骨入魔了。

    柳寒移扯唇笑了下,说来也奇怪,这种在他眼里明明是最不可理喻、离经叛道的事情,此刻他却没什么感觉了。

    或许钟鱼整天胡诌八扯的那些话,也是对的。

    人生在世,各为其道。

    心性若纯粹干净,无祸害之念,成魔自守在一方属于自己的天地里,也没什么可怕的。

    魔窟待得久了,柳寒移觉得自己受钟鱼和蔺无阙这两个神经病的影响,是越来越深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他甩了甩头,强迫着自己,不让自己再多想,就抬步走了。

    今夜确实是蔺无阙带钟鱼淬炼魂魄的日子。

    待到月落西山时,他就带她去莲焰池了。

    蔺无阙一边走,一边对她说:“时间有些仓促,但今日总算是弄好了。淬魔鼎洗魂是必经之路,咬牙撑过去就好了。”

    钟鱼安静地听着,心里有点紧张。

    蔺无阙继续说:“里面有凤凰血珠草的灵气,它是你摘回来的,有灵识,会护住你的。”

    钟鱼微怔,忽然间就笑了。

    蔺无阙蹙眉,“笑什么?”

    钟鱼笑着问:“没什么。我就是想知道,所有的事情,你一早就想好了吗?”

    她内心说没有震动那是假的,他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替她想到这一步了吗?

    蔺无阙也笑了,将她凌乱的发丝顺了顺,语调阴柔地反问:“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钟鱼僵僵地扯了嘴角,道:“……呵呵呵,我怎么有点不敢听呢。”

    但他还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字句清晰地说道:“开始没想太多。看你什么连我都想不起来还总想耍小伎俩要跑,心烦的时候,我甚至想把你扒皮抽筋,把心魂弄回来算了,免得生气。”

    这确实像是他这阴晴不定的鬼畜会做的事情。

    钟鱼听着,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那,那后来呢?”

    “后来,”蔺无阙顿了下,目光凉凉地看她,直白地说道:“后来下不了手。因为就算你那破脑子里面什么都没有,贪生怕死、狼心狗肺、忘恩负义、我还是很中意你。”

    没有办法。

    大概就是他天性里摇摆不定的怒火,杀意,暴虐,落在她身上,都行不通。

    他就是这样独断而性情古怪的人,费脑子想不通的事懒得再多想,所以他没花多少时间纠结于要把钟鱼摆在什么位置处置。

    他下不去手的那时候,他心里就决定好了要把她彻彻底底弄好,让她留在自己身边,记不记得都无所谓。

    既然她在他的生命里开始就是特别的。

    那就让她永远特别。

    钟鱼倒是没料到他会突然来个如此清奇不做作的表白,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呆呆地望着他,都不知该做什么反应了。

    蔺无阙默了一下,对她说,道:“所以别怕我。我会对你好,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这句话,钟鱼不是第一次听他说了。

    从前一直不能领会,还战战兢兢,此刻再听他这么说,恍如隔世,心境已是天翻地覆。

    他怎么会这么这么这么好啊。

    钟鱼鼻子一酸,道:“我一点都不怕。我也会对你好的。”

    我肯定也会对你特别好的。

    你天生就是魔头,那我也陪你成魔。

    长相厮守就长相厮守。

    钟鱼说完,就踮起脚,突然主动亲了一口他的嘴角。

    蔺无阙愣住了。

    她学着他的口吻,说:“虽然你很凶残可怕、喜怒无常、暴戾阴森,但我也特别中意你。蔺无阙,我们是一样的。”

    我们的喜欢,是一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

    蔺:我太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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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我…出来了,蔺哥

    蔺无阙也笑了, 莲焰池的红光映在他的眼睛里,藏着笑意,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钟鱼很少能见到他这样笑。

    她傻傻地也跟着他笑着。

    她能感觉得到。他也很开心。

    若是有心, 让一个人笑, 或许是不难的。可你要知道, 让一个情感几乎是缺陷、内心荒芜的蔺无阙发自内心,单纯地为一件不是为他自己的事开心。

    那是一件很难得, 很不容易的事。

    所以就算是为了回应他, 入魔改造这件事她就是拼了老命, 都要做到。

    钟鱼觉得, 她的心就像是要被莲焰池的热浪给融化了, 什么害怕什么忐忑都没有了。

    她悄悄地看了眼莲池中央的赤红色大鼎,仿佛是烧着一团火, 那简直就像是要把人烧成灰那般的骇人烈焰,看着都让人心惊胆战。

    更别说是要跳进去了。

    但钟鱼也很清楚,她要是在这一步就怕了,心性太差是无法通过考验的, 就这么畏头畏尾的,估计她一下去,就得烧成骨灰。

    所以一定要稳住。

    不要怕。

    钟鱼暗暗吸了一口气,收回了目光, 小声地对他说:“那我下去了?”

    蔺无阙低低‘嗯’了一声,然后他握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 像是打了一个清诀进了她的身体。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目光温缓,嗓音也变得低沉下来,道:“三天。只要三天,你就能出来。”

    钟鱼听到这句熟悉无比的话,原本她内心绷得紧紧的情绪,立刻就破功了。

    她有点哭笑不得,道:“怎么现在又听你说这句话,我有点害怕啊?”

    上次他说的最快三天,结果期限一到,等待她的,是他的暴力团灭计划。

    什么三天,让她的心理都有阴影了。

    蔺无阙也笑了,很平静很沉稳地对她保证,道:“这次不会有意外。”

    钟鱼微顿。

    他风轻云淡地说:“我在这里。”

    所以不会发生前世的意外。

    钟鱼怔怔的,这是他变了的地方。今生他夺舍而归,没有选择复仇,没有选择毁天灭地,而是选了她。

    她吸了吸鼻子,心里酸酸涩涩的。

    钟鱼重重地点头:“嗯嗯嗯!时间一到,我死也会爬出来的。”

    等这个字忽然就变得太沉重了,若非不可以,她真的一点都不想让他等了。

    时机一到,蔺无阙便让她进莲焰池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股凌厉的灵气像是软刀刃那般将人缠住了,那极具破坏性的力量渗入了人的肌肤里,猛地透进体内。

    钟鱼身上的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

    但她忍住了,哪怕是有刀刮剔着她全身的骨头,愣是闭紧了嘴,从头到尾都没吭出一声。

    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脱胎换骨。

    淬魔鼎是妖魔圣物,就是真正的淬魂,把原来的修为、为本根基通通摧毁,重造。

    这就好比一场拆骨更换血肉的手术,稍有偏差,就会致命。

    而现在钟鱼所处的情况更残酷一点是,她从头到尾必须是清醒着的,因为在淬魂成魔的途中,她要保持清醒,不然会失去本我心智,就变成一个没有知觉的傀儡魔物。

    这本来是运作妖魔圣器不正当的用途所在,而钟鱼万万不能变成这样。

    所以她就是被无形的刀刃折磨,砍得血淋淋的,也要保持理智,在吸纳最为纯粹的魔气同时,她也不能完全被魔性侵蚀,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