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自然不想这样的丑事传出去,就直接定下,纪玉檀只是侯府的表姑娘。

    自此,纪玉檀重新回到了侯府,住回了原先的院子,只是身份依旧是表姑娘;而闵氏,刘夫人派人一直送回了汤州纪家,听说是病了一路,到门的时候已经瘦脱了相。

    夏日炎热,热浪滚滚,让人无处可躲。眼看着已经六月底了,丝毫不见要凉快的样子。

    洛旎旎收到一封信,是邵予璟送来的。大意是,她该还衣裳给他了,并在信上定下了日期,哪里相见。

    此举甚为大胆,关键是信还是让洛凌安捎回来的。也就是说,这件事是洛凌安同意了的?

    “眼看着成亲的日子快到了,晋王是想让你去看看,还需添置些什么?”洛凌安道。“让夫人带上你一起吧!”

    洛旎旎应了声,现在洛凌安已经不像以前,让她出门就带上纪玉檀。

    “父亲,玉檀她还好吧?”洛旎旎问,“自那日后,她就一直关在自己的院子。”

    洛凌安看起来不愿意提纪玉檀的事,他看洛旎旎的眼神中带着深意,“她现在只有一个人了,你别再去伤她了?”

    “啊?”洛旎旎诧异,“我去伤她?”

    听听这话,洛凌安心中认为纪玉檀才是那个受伤害的。自己和刘夫人就是活该!算了,她早已对这个父亲不抱什么幻想了。

    “父亲,旎旎只是想说,夫人回来了,可以让她帮着为玉檀打听下人家。”

    洛凌安揉揉眉心,一时之间难以忘记闵氏和她肚子的孩子。

    “以后再说,先把你的事情办好。”

    洛旎旎不再说话,左右和洛凌安也就说些不咸不淡的话。父女情?早早的就淡了吧!

    “旎旎,有件事想跟你说。”洛凌安道,“你对着晋王一定要上心,听懂了?跟着他,一定不要耍小脾气!”

    “为何?”洛旎旎明知故问,她知道洛凌安一定是打听到了风声。

    “听父亲的话就行了,有些事说了你也不会懂。”洛凌安只这样说道。

    洛旎旎也不问,心中了然,一定是邵予璟摄政的事。最近皇上已经将半数朝政交给了他,要说没什么,谁会信?

    日子平淡着,纪玉檀很少出现,好像侯府里没有这个人一样,只是偶尔去趟慈安堂。

    洛旎旎也不在意,现在的纪玉檀好比是关在笼子里鸟,根本什么也做不了。她还想知道,秦尚临会不会来看他心头的小娇娇。

    这日便是说好的日子,刘夫人带着洛旎旎出了侯府。

    两人去了布庄,定了些布料。

    外面飘起了雨,让人感受到微微的凉意,酷暑很快就会过去。

    刘夫人对洛旎旎的亲事很上心,每一样都要亲自挑选。洛旎旎却觉得太多了,根本用不了。

    眼看着等了一段时候,洛旎旎觉得下雨,邵予璟不会来了,便跟刘夫人提要回去。

    两人走下布庄的二层,就看见门前以为撑着伞的男子,器宇轩昂。

    “夫人,把旎旎交给我吧?”邵予璟道,干脆直接道出来意。

    刘夫人看看洛旎旎,总觉得不放心,这么好的女儿她不舍得,心中说不出的滋味。但是人家一直等在雨里,以前做的她也都知道……

    “旎旎调皮,王爷费心了。”刘夫人放了手。

    “应该的!”邵予璟的眼神落去洛旎旎身上。

    她今日一身水碧色的衣裙,柔柔的,像是雨雾中轻摆的杨柳,软而多姿。几日不见,她更加可爱。

    “走了。”他对洛旎旎道。

    洛旎旎看看刘夫人,不好意思的低头走进邵予璟的伞下。

    “去哪儿?不是说赔衣服,那布庄不进?”她回头看看站在布庄的刘夫人,收回视线,问着身旁撑伞的邵予璟。

    “再说吧,我只想和你走走。”邵予璟道,“整日在皇宫里,实在无聊。”

    “那我可以去个地方吗?”洛旎旎问,好似怕对方不答应,忙道:“离着这里并不远,就在太庙那边。平日我没办法出来!”

    “可以。”邵予璟道,他喜欢她带着撒娇的音调。

    洛旎旎这才发现,邵予璟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没有随从、马车……而且只是一身平常的衣衫,像一位普通人家的公子。

    相比以前的一身华贵,高不可攀,现在倒是变得容易接近了。

    两人走到一条窄巷,光滑的石板路被雨水冲得发亮。

    “就是最里面,孙二娘子说的。”洛旎旎指着巷子,言语中有些兴奋。

    “没良心的。”邵予璟哼了一声,“自你见我,可曾问过我半句话?”

    洛旎旎眨眨眼睛,“舅……晋王……”

    “行了!”邵予璟伸手拍了洛旎旎的小脑瓜,“快走吧!”

    “父亲说,您这几日都住在宫中?”洛旎旎开口。

    “是,你想不想去?”邵予璟问,“其实皇宫有不少地方很好玩儿的。”

    洛旎旎摇头,皇宫是她随便进出的?

    她走着,身旁的人撑着伞,她看见他外侧的肩头淋上了雨。

    巷子头上,是一扇闭着的木门。洛旎旎抬头看看院中伸出的梧桐枝子,确定这就是自己要找的,遂伸手叩响了门环。

    没一会儿,一个三十多的男人开了门,问了声:“找谁?”

    “听说你家院子要盘出去?是孙二娘子让我过来的。”洛旎旎道。

    一听是来看宅子的,男人客气了起来,忙开门将人请了进去。

    “翅膀硬了,想自己置办产业了?晋王府住不开你?”邵予璟忍不住,就攥上那细细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上带。

    “别!”洛旎旎羞恼的瞪了邵予璟一眼,“我一会儿跟你说!”

    她抽不出自己的手,皱了眉头。

    “好,一会儿你给我说清楚。”邵予璟手下一松,那小手便泥鳅一样滑走了,“若是你的嫁妆,我就饶了你。”

    洛旎旎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往那房主人走去,跟着人家看宅子。

    院子不大,就是普通的民房。一间正屋,两间厢房,院中的梧桐树长得老粗,大大的叶子接着下落的雨水。

    邵予璟撑伞站在树下,身姿如树干一般挺直。他的视线锁着那走来走去的碧色身影,真是有活力,哪像平日里老犯瞌睡的小觉迷?

    这时,又有一对男女进来院子,听着应该也是过来看屋子的,房主人忙迎了上去。

    洛旎旎站在檐下,从窗户往屋里面看着,一把伞撑在她的头顶。

    “比孙二娘子说得价钱贵啊?”洛旎旎道,话语中是犹豫不决。

    “说吧,怎么回事?”邵予璟问。

    “我想给红依陪嫁一间院子,她跟了我好些年……她应该过得好些。”洛旎旎道,不由就想起前世红依被活活打死的冬日。

    “你是主,她是仆,她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邵予璟道。

    洛旎旎看着邵予璟,这人就是冷血!他怎么知道,红依对她来说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婢子了!

    “我就是会为她准备!”她又看着两边的厢房,叹气,“为什么贵了呢?”

    “自然是来看的人多,坐地涨价啊!”邵予璟戳着洛旎旎的额头。

    “涨价?”洛旎旎心中算着自己那已经不多的例钱,想着要不要去问刘夫人要一些?

    “这里有什么好的?”邵予璟皱眉摇头,“两步就走到大门,屋子小的连张榻都放不下!”

    “很小吗?”洛旎旎问,这里的确没有采玉轩一半大,更别提和邵予璟的相比了。可是她见过张青的住处,那里还不如这儿呢?

    她离了邵予璟一步,分明是这人不知人间疾苦,平常人家可不都住着这样的屋子?

    “那你看看,这间怎么样?”洛旎旎指着一间厢房,“其实也不错了,以后可以让小鱼住着。”

    “小!”邵予璟道。

    洛旎旎不甘心,眼睛看去另一间厢房。

    “更小!”邵予璟不等人问,直接开口。

    洛旎旎挫败,自己的银钱不够,房子还这么小?

    看出洛旎旎的沮丧,邵予璟笑了,他拉着她进了正屋,伞随意的丢在地上。

    “不过,住一家人应该够了。”他为她扫去发尾上的水珠,“她会喜欢的。”

    “真的?”洛旎旎问,她从来没置办过房屋,有很多的不确定。

    “真的。”邵予璟坚定地点头。

    “那我去定下,改日过来交银子。”洛旎旎直接快步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