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画?肯定是看到她送给皇帝的画嫉妒了。

    杨芙眨眨眼睛,抬起小手轻轻叹口气:“画画手会很累的,我画完阿璋怎么补偿我?”

    还没画就想要补偿,顾怀璋想了想,眼神渐暗,低声道:“等阿芙画完,我给你做个按摩,好生补偿你。”

    杨芙没听出顾怀璋的话外之音,眯着亮晶晶的眼睛笑得明媚又欢快:“阿璋要我画什么?”

    顾怀璋勾起唇角:“必须是我,画你最深刻的场景吧。”

    杨芙似是在这一瞬想起什么,若有所思地走到桌案边,一笔一笔勾勒出画面。

    画中的男子衣袂飘扬,紧紧抱着怀中双眸紧闭的女子。

    星光漫天,烈火灼衣,男子眉眼温柔,但眼眸深处却藏有一抹痛色。

    顾怀璋看向画中的男子,良久道:“画上的……是我吧?”

    那男子和他七八分相似,顾怀璋隐隐觉得这个时刻确确实实发生过,但仔细回想却又如前尘隔世,再难寻觅。

    “是你。”杨芙轻轻抚过画上男子的眉眼,深深看向顾怀璋:“这个场景经常出现在我梦里。”

    第69章

    过了几日, 江砚和楚莞在押送下凄凄惨惨的离京上路了。

    他们刚挨了打,就要在烈日下带伤赶路, 国公府和江家也不愿在风头浪尖上照料他们, 想必这一路定有吃不完的苦头。

    杨芙躺在柔软的贵妃榻上, 含着冰盈盈的荔枝, 懒懒地挥动圆扇,精致的屏风旁, 袅袅的冷气从放有冰块的扇叶中倾泻而出。

    花霁侍立在一旁,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姑娘,今日流放的罪人要离京, 不少人都围在街上看热闹呢,咱们不看看去?”

    花霁知道杨芙厌恶楚莞, 如今楚莞落难, 这样好的事情若是没饱了眼福岂不可惜?

    杨芙把白嫩的荔枝塞给花霁,很娇气地摇摇头:“外面暑气重,我们才不要出门。”

    外面烈日灼灼, 一出门就能感受到汹涌的热浪, 在有冷气的屋子里吃荔枝不舒服么?

    至于楚莞和江砚,她知道他们正受苦就行了。

    让她出门瞧一眼?他们还不配!

    花霁被甜甜的荔枝堵住嘴, 也懒得去凑楚莞那头的热闹了, 就让他们在跋涉中受尽人们的羞辱。从今后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吧。

    江砚被流放后,朝局发生了微妙的变动。

    他是怀王的人,如今获罪流放, 和宁忠侯的爵位无缘,不仅如此,怀王还要眼看着爵位被江戈承继。

    惊马事件后,不少人都察觉出陛下不喜看到兄弟相争,既然在宁忠侯府的斗争中,陛下瞩目了哥哥,那……在夺嫡中,陛下是不是也会在内心深处觉得身为永王的哥哥才是正统呢?

    这么一揣测,不少人都不再站队,对怀王也不像之前那般上蹿下跳。

    按理说经过此事,怀王定会更加忌惮顾怀璋,可他始终笑吟吟的,还邀请杨芙参加怀王妃的生辰宴。

    怀王妃是个很温婉小巧的江南女孩,说话细细软软,上一世因为怀王迷恋楚莞,怀王妃始终没有得到过丈夫的心,到最后更是一尸两命惨死在宫中。

    她的死成了国公府被抄的起因,但杨芙对她没有丝毫怨意,只觉得她很可怜,既然这一世怀王没有爱上楚莞,杨芙不禁暗暗盼着她这一世能过上夫妻和美的日子。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天色有些晚,怀王笑着眯眯眼,很客气地找来马车送杨芙回国公府。

    一路上想着怀王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杨芙愈加心神不宁,如同身边有条心怀叵测但始终不动弹的毒蛇,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咬你一口。

    公主府,顾怀璋站在窗旁,等杨芙回家。

    杨芙进门发现他神情不对:“朝廷里有事?”

    “还是北方的战事。”顾怀璋神色有几分凝重:“匈奴的骑兵前几日冲破封锁区,进入边境的镇子,这次不只是抢财物,还杀了几百人。”

    杨芙心里一惊,上一世,北方的匈奴也一直虎视眈眈窥探边境,但是一直到她离世,都只是蠢蠢欲动,顶多抢一些牛羊家畜,从未真正打起仗。

    怎么这一世和之前不同了?

    可是边境所有的事务都没有发生变化,唯一发生变化的,只有朝局。

    难道是和怀王有关?

    经过了楚莞和江砚的事情,杨芙已经有自信利用前世的记忆来处理解决难题,可眼下的情景,又让她陷入迷茫。

    顾怀璋看杨芙明媚的脸郁郁寡欢,心里一疼,到了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杨芙却看出他的欲言又止,追问道:“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么?”

    顾怀璋定定心神,抱住杨芙道:“阿芙,边境眼看要有战事,陛下今日已经下旨,让我择日带兵前去北上防御。”

    顾怀璋避开杨芙瞬间失神的双眸,用力揉了揉她的脸:“你和母亲好好呆在家,莫让我悬心,好么?”

    杨芙面色惨白的站在原地,似乎被抽去了所有意识。

    顾怀璋心里又疼又涩,轻轻去牵她的手:“阿芙,你要乖乖的……”

    “我不乖!”杨芙甩开顾怀璋的手,一瞬间满眼都是泪花:“王爷……王爷你以前说过会把我藏起来,会随身带着我的,可是你去京营我都乖乖呆在家了,你怎么又要去更远的地方啊呜呜呜……”

    杨芙越想越委屈,眼泪止不住的吧嗒吧嗒掉落。

    顾怀璋叹息一声,杨芙娇娇小小的一团,不管是凶起来还是哭起来的模样都让他怜惜心疼到骨子里。

    他轻轻抱住哭唧唧的小宝贝,轻声道:“宝贝是最乖最勇敢的小姑娘,阿芙也知道我日日练兵,那敌人来了,我是不是要站出来把他们打退啊?”

    杨芙哭得晕乎乎的,闻言点点头,顾怀璋还没接着开口,小姑娘就已经回过神,忙把头摇得不停,哽咽道:“不……不是,有别人,别人站出来……打……”

    她也知道自己说得话没有道理,只是愈发哭着抓住顾怀璋的手:“王爷,我不要让你去,求求你好不好……不要……不要离我太远……”

    她知道自己做得不好,知道自己此刻狼狈极了,合格的王妃应该说王爷莫要担心,应该为王爷收拾好行囊,应该做很多让王爷放心的事情,而不是像她这般哭个不停。

    也许她一生都学不会当一个合格的王妃了。

    别说亲自收拾行囊,只要一想到王爷离开的背影,她的心疼得都要裂开。

    杨芙紧紧抓着顾怀璋的手,那可怜巴巴的眼神似乎在担心他下一秒就消失在眼前。

    看小娇妻这个模样,顾怀璋准备好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一向冷冽的眸子里装满了疼惜温柔,贪婪的望着娇娇小小的杨芙。

    半晌,他终究艰难道:“阿芙乖,我去边境领兵,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

    “你保护别人,谁保护你啊……”杨芙看他还是要去,呜呜咽咽地哭起来:“边境不比京城,那么冷,你去了以后穿什么啊?也……也没有好吃的……”

    顾怀璋被这些天真的问题逗得唇角上扬,一一为她解释。

    “我不要你去。”杨芙怔怔听着听着,忽然用软软的哭腔道:“你什么都不怕,能把自己保护得那么好,说是不让我担心,那……那谁来保护我啊?”

    顾怀璋如被击中软穴般一怔,心迅速地沉沉下坠。

    “我什么都怕,我怕孤单,没有王爷在身边我不管和谁在一起都会一直孤单,我怕黑,不抱着王爷,我根本睡不着……”杨芙望向顾怀璋,轻轻道:“而且我怕疼,一想到王爷身在战场,心就会疼得喘不过气。”

    顾怀璋沉默了。

    杨芙说得话字字句句敲打在他心上,他从不惧身先士卒,迎敌而上。

    可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的宝贝怎么办呢?

    杨芙看顾怀璋垂眸不语,忙用小手围住男人硬朗的腰,仰头望着他奶声奶气道:“阿璋哥哥,我不想你走。”

    “我要抱着你睡,抱着睡习惯了嘛。”杨芙没有丝毫的羞愧,反而像是抓住了借口:“对,没有哥哥我会睡不着的。”

    顾怀璋轻声道:“好。”

    “什么是好?”

    “我知道了。”顾怀璋若有所思,低声道:“我不会让阿芙睡不着的。”

    有了这句话,杨芙总算放下心,哼唧哼唧撒了半天娇。顾怀璋轻轻拍着她,喂了她几勺燕窝,看着她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