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如此麻烦,今日倒是我来得贸然——然我此番前来,正是寻张贤弟来了。”

    张彦惊愕不已,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住了。

    张峦也很吃惊。

    他无官职在身,不过监生一个,如何能劳得定国公世子亲自前来相见?

    “不知世子有何吩咐?”他连忙询问。

    “这是哪里的话。”定国公世子笑着说道:“前些日子小女在私塾中被蛇所咬,幸得贵府三姑娘相救,这才未受惊险。相助之恩,自当上门相谢。”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愣住。

    定国公世子见张峦如此神情,也有些惊讶:“怎么,贵府三姑娘未向家中提及此事吗?”

    张峦忙道:“这倒真不曾听说过。”

    定国公世子就有些纳闷儿了。

    救了他定国公府的小姐,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这小姑娘这么沉得住气的吗?

    定国公世子脸上笑意更浓了几分,玩笑般说道:“令爱倒是施恩不图报——此事按理来说早该登门道谢的,只是近来内阁事忙,难以脱身。失礼之处,还望贵府勿怪。”

    “世子此言折煞我等了。”张峦自是道:“孩子间互为同窗,举手相助乃寻常事,不足一提。”

    内心却道:我闺女竟然敢碰蛇?还救下了定国公的小姐,并且只字不提……未免也太优秀了吧!

    余光瞥见张彦假笑的难看脸色,张峦心中莫名优越。

    看看大房的孩子,再看看他的孩子,简直高低立见好吗?

    张彦正如吞了苍蝇一般难受之时,偏又听得定国公世子提到:“对了,今日我出门时,我那女儿千叮咛万嘱咐地让我给张三小姐传达一句话——说是她恰巧得了仁和公主的花会请柬,想邀贵府三小姐一同前往。”

    仁和公主的花会?

    张彦听得更是眼红不已。

    听闻定国公世子上门,刚赶过来的张老太太听到这句话,激动得眼睛发亮。

    “这当真是不巧了……”张峦笑着摇摇头。

    张彦拿看待傻子一般的眼神看向他——他难道连仁和公主的花会都没听说过?!

    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都要推脱拒绝,怕是吃酒吃傻了吧!

    张老太太更是气得险些没站稳。

    “这话怎么说?”定国公世子不解地问。

    这一家人还真怪,女儿救了人不吭声,父亲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花会邀请……

    “世子万万别误会。”张峦解释道:“是因小女先一步答应了与秦家小姐的邀请。”

    咳,他就是故意卖个关子,借机气一气大哥。

    定国公世子一愣之后,这才释然。

    张彦的眼珠子惊得都快掉到地上去了。

    他竟都没听二房提起过!

    藏得可真够深的!

    这等机会自家女儿想都不敢想,怎么偏偏老二家的还有人争着抢着带着去?

    定国公世子离去之前,得知了张峦即将要前往湖州府历事,主动提出要张峦替他给曾是故交的湖州知府吴怀敏捎一封信。

    明面上说是替他捎信,可谁都听得出言外之意——这是有意暗中替张峦疏通关系!

    人前宠辱不惊的张老太太回到松鹤堂之后,高兴的合不拢嘴,亲自上了三炷香,念叨着祖先保佑。

    念叨一半,又觉得不对——好像不关祖先的事,应当是三丫头带来的好运气!

    张老太太当下赏了不少物件儿让人送到愉院。

    而张彦的心态彻底崩塌了。

    他回到大房之后,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地踱步,又气又急。

    今日刚拆了头上伤布的柳氏看得心烦意乱,这才算是开口与他说了第一句话。

    “不是听说定国公世子来了吗?怎么,难不成还为难你了?”

    张彦听得想冷笑。

    为难他?

    人家都不曾拿正眼瞧过他!

    他当即将在花厅里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尤其念叨着仁和公主花会之事。

    柳氏听得惊异极了。

    可眼红之余,她很快就想到了一处关键。

    “既然三丫头有秦家姑娘带着了,那能不能让咱们妍儿跟着徐二小姐一同去?”

    第102章 狗子变了

    张彦听得精神一振。

    对……他怎么没想到这上头去?

    “可咱们眼下跟二房闹得这么僵,他们未免肯答应帮妍儿。”他皱着眉说道。

    “自然是不能由咱们出面。”一旦有了共同的利益,夫妻二人很快“冰释前嫌”,柳氏撺掇着张彦去找张老太太。

    “让老太太去找二房他们说,妍儿若也去了仁和公主的花会,这对咱们张家来说也是长脸的好事,老太太没理由会不答应。”

    她的女儿若是能去仁和公主的花会上走一遭,那可就不一样了。

    张彦赞同地点头。

    他片刻没耽误,立即去了松鹤堂。

    最近他回回来松鹤堂,回回被骂,此番竟然也难逃此劫。

    他本以为母亲会一口应承下来他的提议,可谁知老太太二话不说就直接拒绝了,还倒过来斥责他:“妍儿如今什么名声你们心里头没个数儿吗?跟过去干什么?让人议论、给三丫头丢脸吗?!”

    张彦面红耳赤,一时说不出话来。

    呆在内间抄经的张眉娴刚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此番三丫头有幸去仁和公主的花会,你只盼着她日后若是出息了,得了一门好亲事,多少让二丫头沾些光就已是你们天大的幸运了!”张老太太看着他又道:“至于旁的,不该是你们的,还是少惦记为妙。”

    仁和公主的花会若能去上一回是很光彩,可关键你也得照照镜子,瞧瞧自己一身的污点,适不适宜去不是?

    “母亲这话说得未免有些太过了吧?”张彦低着头,语气忍耐:“妍儿名声是不好,可眼下不正是一个好机会吗?姐妹间相互提携帮助,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吗?”

    情理之中?

    张眉娴翻了个白眼。

    这时候若二房还肯帮二妹,那哪里是情理之中,分明是以德报怨!

    亏父亲还这么理直气壮,仿佛人人都该顺着他这歪道理往下走似得。

    “眼下你倒知道一家人要相互提携了?往前你们算计二房的时候怎没想到?”张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道:“我几次三番让你去给你二弟赔不是,你又是怎么做的?今日是你二弟的饯行宴,你亦还在使性子不露面,你以为你给他扮了丢人,可丢人的根本是你自个儿!”

    如今用得着二房了,他倒是一大堆道理冒出来了。

    合着这些道理只有在对他有利的情况下才能算作是道理是吧?

    “母亲对我们大房不满,不肯从中帮忙就且罢了,又何必借此再来教训儿子。”

    张老太太简直被气乐了。

    他还一副看破世态炎凉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老大,你若当真觉得是情理之中,那你自去找你二弟伸手去要便是了,还来找我这个无用的老婆子作甚?”

    说白了,自己也觉得没脸吧!

    张老太太一句话堵得张彦面色通红。

    “老大,你如今怎如此糊涂!”张老太太皱着眉,语气却谆谆:“且不说你与二房之事,单说妍儿,即便真的跟去了,顶着与邓誉的纠葛,不仅有损张家颜面,甚至有损定国公府的颜面!这般做人,未免太不识趣——而三丫头好不容易跟定国公府结下的善缘,只怕因此也要被毁了!”

    “再者,妍儿这般名声,若到时传到公主耳朵里,再触了公主的霉头,才更是不妙。”

    张彦听得在心底连连冷笑。

    一口一个妍儿名声不好,可妍儿的名声为何不好?还不是毁在了他们二房的手里!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道:“是,都是儿子的错,儿子不该痴心妄想。”

    “你要当真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才好。”

    “儿子当然知道,儿子错在处处不如二弟,自幼难讨母亲欢心。”

    张老太太气得头脑发昏。

    她没听错吧?

    这话竟出自一个三四十岁的大男人之口?

    怎么不干脆将裤子脱了,换上开裆裤再来说!

    “你日后有什么事不必来找我了,母亲实在帮不上你。”张老太太忍无可忍地摆摆手。

    她已是将道理嚼碎了给他听,他也能越扯越偏,就问你气不气?

    气是不能气的,她还要长命百岁,所以——

    “你日后有事只管去找你父亲,你们男人间的事情,我妇道人家掺和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