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少女跋扈嚣张的脾气,要比仁和公主更让她惧怕上不知多少倍!

    好在那少女的注意力一直都在身侧的小少年身上,根本未在她身上停留,擦肩即过了。

    嗅着鼻间未散去的浓馥香气,林长亭暗暗舒了一口气。

    张眉寿此时也松了口气。

    方才关雎园内的管事太监已经带着太医赶了过来,太医验看过猫儿的尸体,确认了猫儿的死因是因脖颈后的一处刺伤。

    那刺伤伤口不大,却直接穿透了猫儿的喉咙,因此致死。

    仁和公主又气又痛,手指都在颤抖,也顾不得再去疏散众人了。

    如此一来,张眉寿的嫌疑便大致被洗清了。

    在此之前,她甚至也忍不住怀疑是自己的药丸害死了仁和公主的猫儿。

    可这待猫儿这等小东西也能下此狠手的行径,却是叫她想起了一个人来。

    张眉寿眼前闪过一张骄横艳丽的女子脸庞。

    她初嫁入太子府时,那女子甚至几番不管不顾地闯入太子府与她为难较劲,根本不将她太子妃的身份放在眼中。

    不过那时她年轻气盛,浑身的斗志,屡屡也不肯吃亏,反将对方气得大病数月就是了。

    而又因后来发生的种种,对方也曾被她一度列为“祝又樘给她塞来的野孩子的生母”嫌疑人之一。

    这谜团她至死也未能解开。

    张眉寿思绪飘远间,忽然听得一道熟悉而陌生的声音传入耳中。

    “不必再查了。”

    这声音尚且稚嫩,语气却出奇地沉稳。

    众人皆循声望去。

    张眉寿意外地看着来人。

    玉白衣袍,玉冠半束,脸庞轮廓初初展露少年之态,眉眼间却一派少年老成的波澜不惊。

    张眉寿觉得这跟少年老成不老成也没太多关系,若换她坐在太子宝座之上,又清楚地知晓自己会稳稳当当地坐上龙椅,谁也拦不住,那这世间想必也没什么事情是能惊扰到她半分的。

    “三弟怎么来了?”

    仁和公主敛起怒容,带着众人迎上前行礼。

    一群女孩子们循规蹈矩不敢失了仪态之余,却都忍不住想要去悄悄看上一眼这位太子殿下。

    蒋令仪数其中心潮澎湃之佼佼者。

    她偷偷朝着那走来的小少年看去,只一眼,便微微瞪大了眼睛,心下如擂鼓。

    这不是那日……在私塾里出现过的那位小公子吗?

    他竟是当今太子殿下!?

    怪不得……怪不得他的随从可以贴身佩剑、怪不得她一眼瞧去就觉得他和外面那些幼稚平庸的富家子弟截然不同。

    蒋令仪想到那日他唯独看向自己的眼神,心底不可遏止地生出一种无法言说的兴奋来。

    她下意识地微微抬头,背也挺得愈直,心底期盼着他经过自己身边之时能再流露出一些不同的神色。

    然而,并没有。

    他一定是没看到自己……

    蒋令仪压下失落,笃定地想着。

    众人朝着太子行礼罢,又向他身后的少女行礼。

    张眉寿哑然了片刻。

    还真是刚想到谁这就见到谁了——

    视线中的少女容貌尚且青涩,分明大了祝又樘两岁有余,然此时站在他身边仍矮了一指,原本嚣张的气焰也被生生敛去了大半。乍一看,只一位俏生生的可人儿而已。

    可她做事全凭自己喜怒,心性暴戾,却是张眉寿实实在在领教过的。

    想到阿荔十九岁那年的那一根断指,张眉寿眼神骤冷。

    “宴真。”祝又樘微微侧目看向身边的少女。

    第111章 太子殿下的脑回路

    “你且如实说罢。”

    听到他的话,少女努了努嘴,看向仁和公主,语调半点不敬地说道:“那只猫是我命人打死的。”

    她答得竟坦坦荡荡,仿佛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一般,更没有丝毫后怕。

    众人皆惊异不已,唯独张眉寿半点不觉得意外。

    这位宴真郡主历来厌恶猫猫狗狗,但凡出现在她面前的,必都要叫人如实杀绝了才好,且随着年纪的增长,手段也越发恶毒。

    仁和公主眼神冷如厉刀,质问她:“不知宴真郡主为何对本宫的猫儿下此狠手!”

    且还这般轻飘飘的态度,更是可恨至极!

    “我哪里知道那是仁和姐姐的猫儿?只当是园子里的野猫罢了,它当时一个劲儿地扑我,险些将我的手都给抓伤了,我当然要让人去制它了——”宴真郡主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金镶九龙戏珠手镯,眼底却一派挑衅的笑意。

    仁和公主看着她干干净净的衣裙,气得嘴唇颤抖。

    白玉虽调皮了些,却从未真正伤过人,且它被养得那般好,但凡长眼睛的谁能误认为是一只野猫!

    而且,她清楚地记得宴真曾见过白玉,不会不知道白玉是她养着的……

    “宴真郡主要说谎,还需找个更周全些的说法!”

    “哎,我说了仁和姐姐却不信,我又有什么办法?”宴真叫苦般看向祝又樘,“是殿下让我来的,理应给我评评理呀。”

    祝又樘并不多理会她。

    他来并就不是为了评什么理。

    仁和公主已然道:“即便是要教训畜生,又岂有必要下如此死手!冯太医,你来提醒提醒宴真郡主白玉是怎么死的!”

    太医硬着头皮上前,缓声禀道:“猫儿死于被尖锐之物刺穿了喉咙……”

    与其说是教训,反倒更像是泄气一般。

    “我知道呀,是我让婢女拿金钗去刺的。”宴真郡主毫不在意地道。

    仁和公主眼眶红极,忽然大步朝着宴真走去。

    秦云尚眼疾手快,赶紧一把将她拉住。

    “公主,此处人多眼杂,不可冲动……”她低声提醒。

    宴真郡主素来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可正经皇室出身的仁和公主却不能。

    “仁和姐姐怎至于恨成这样?”宴真郡主一脸惊讶,连忙道:“回头我再让人寻一只一模一样的还给仁和姐姐还不成吗?”

    “你还得了吗!”仁和公主几近咬牙切齿地看着她。

    “一只猫儿而已,怎么还不了?别说一只,仁和姐姐要十只,我也还得。”宴真郡主叹了口气,道:“就是因此扫了仁和姐姐操办花会的兴致,倒真有些不美了。”

    仁和公主此时方才明白了过来。

    怪不得……

    怪不得白玉死后被扔进了这条溪流之中!

    宴真这么做,必然是因为她未邀请她前来参加花会,而蓄意报复给她找不痛快!

    好,真好,一个异姓郡主竟都明目张胆的爬到她头上来了!

    就因为她是宁贵妃唯一的侄女,娇惯无比视如己出!就因为她的父亲是当今锦衣卫指挥使宁通,无人敢得罪半分!

    仁和不知是愤懑多一些,还是自嘲多一些,她眼前闪过父皇那张荒唐纵容的脸庞,一时悲从心来,恨意丛生。

    秦云尚察觉到她的情绪,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宴真眼中的得意之色几乎毫不掩饰。

    祝又樘远远看了张眉寿一眼。

    他虽是听着了太监的报信儿,得知了她在此处被人为难上了,立即就带着罪魁祸首过来给她解围了,可显而易见的是,她并未受到殃及。

    联想到方才来时遇到的那两名神色仓皇的小姑娘,太子殿下就大致明白了——应是捣鬼之人被当场戳穿了。

    小女孩临时使出的手段必然不会太高明,可皇后如今也只是个未经风雨的小姑娘而已,能如此顺利迅速地脱身,想必少不了其他人的相助。

    嗯,有人这么愿意帮她,一定是因为她自幼便很招人喜欢。

    太子殿下的脑回路有一点反其道而行之的嫌疑。

    “仁和姐姐真生我的气了?”宴真郡主主动走上前,想要去拉仁和公主的手,却被仁和公主不留情面地避开了。

    宴真轻轻地嗤笑了一声。

    她刚要再说些什么之时,却忽然被一道又一道突如其来的惊呼声转移了注意力。

    “快、快躲开!”

    太监们仓皇奔走,惊慌失措地呼喊道:“束风园里的狮子逃出来了……!”

    祝又樘闻言脸色微变,当即皱眉。

    他知道今日有此变故,已提早吩咐了束风园中的看守之人不允任何人擅自入内,怎还是出了差错?

    狮子是什么东西?

    这是大多数小姑娘的第一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