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不必如此麻烦。小人已经与那差役说定了,待小人面见了大人,他便会托人将账册送到小人手中,如此方不会打草惊蛇。”张峦道。

    吴怀敏眼光微闪。

    “这也不失为一个稳妥之策。只是,他要如何才能知道你已经见着了本宫?”

    张峦笑了笑,道:“自会有人前去向他传信。”

    这便是说,他今日进府衙,是有人看在眼中的。

    吴怀敏也笑了笑。

    “张监生思虑果真周全。”

    说着,收起了笑意,道:“既然如此,本官便等上几日,这几日先派人暗中查探——待账册送到,本官立即亲去拿人!到时,还请张监生与本官同行。”

    张峦起身道:“一切但凭大人差遣。”

    “这些日子,张监生死里逃生,日夜奔劳,当真受苦了。”

    吴怀敏说着,便差人去收拾了客房,让张峦先去歇息,另又命人备下饭菜送去房中。

    张峦再三道谢,复才离去。

    吴怀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外的夜色中,眼神渐渐暗了下来。

    书房的门被重新合上。

    “这张峦竟然没死,且手中还藏了证据……”留着山羊胡的幕僚低声说道:“看来当初知府大人决意除掉他,果真是有先见之明。”

    吴怀敏语气阴沉:“齐铭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被一个小小监生耍得团团转……此番险些就被他坏了大事!”

    好在张峦主动投到了他面前。

    而若是将此事宣扬了出去,逼得他不得不向齐铭等人提前动手,那他接下来的计划,便要被全盘打乱了。

    “大人眼下有何打算?”

    “账册送到之前,先留着他。其余的,仍依照原先的计划行事。”吴怀敏确认道:“明日赈灾粮能不能到?”

    “半个时辰前,押送粮食的队伍已经入城了。”

    “好,明日赈灾粮一到,不要耽搁,立即拨到各县!”

    “是。”

    “钦差几时能到?”吴怀敏又问。

    “最迟只需五六日。”

    押送赈灾粮的队伍先行,钦差沿途经过各州府驿站,必作停留,刘健只比赈灾队伍迟了五六日,已算赶得急的了。

    “五六日……足够了。”吴怀敏眼中神情晦暗。

    刘健此人洞察力极为敏锐,他必须要好两手准备,以防不测。

    后衙客房内,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张峦吹熄灯火,躺在了床上冥思。

    想罢了正事,他轻轻叹了口气。

    今夜正是七夕佳节。

    他想媳妇了。

    也不知道芩娘如何了,是否在挂念他?

    阿祥不知有没有将他出事的消息带回京城?

    若是母亲和芩娘得知他出事,必然要悲痛之极。

    蓁蓁许会哭个没完,再将家里闹个人仰马翻……

    这些年来他虽然一事无成,可在家人心目中的地位,还是很重要的……这一点他很自信。

    张峦想着想着,不觉就湿了眼眶。

    但这些都是暂时的!

    待他回去之后,便又能阖家团圆了。

    只是在此之前,他一定要将眼前之事做成——

    为了湖州百姓,更为了他自己。

    稳住,张峦,你能行的。

    他在心里给自己暗暗鼓劲。

    此时,窗户忽然传来一声轻响,似是窗棂被石子敲击所发出的声音。

    紧接着,又是第二声,第三声。

    “谁?”

    张峦一把抹干眼泪,倏然坐起,神情防备地看向窗子的方向。

    第213章 殿下,您的神智还清醒吗?

    “啪嗒!”

    回应他的仍是石子的敲击声。

    张峦心中提防,下意识地在身上摸了摸。

    差点忘了,原本拿来防身的匕首在进府衙时已经依照规矩被搜走了。

    他连忙下床,目光快速地在房中环视了一番,却发现根本没有什么趁手、且能一击即中的利器。

    敲窗子的声音还在继续。

    情急之下,张峦提起了屏风后的便桶。

    若真有什么危险,到时叩在对方头上想来也可以拖延片刻!

    他真是越来越机智了。

    张峦快步来到窗后,将声音压得极低,再次问道:“窗外是谁?”

    “说了你也不认得!”

    嘿——脾气还挺大一男的!

    半夜敲他窗子,还不许他问了!

    张峦竖起眉头,再次问道:“既是互不相识,你为何深夜造访?又是受何人所托?”

    窗外的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回答。

    “我奉我家主子之命,暗中保护相助于你——这湖州府衙不大对劲,我先带你离开此处再说!”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粗哑。

    “你家主子是谁?这府衙,又哪里不对劲了?”张峦眼神闪动。

    “你见了我家主子便知道了!”男人语气里的不耐烦遮掩不住。

    张峦闻言冷笑一声。

    “我在此处得知府大人热情招待,住得好不安稳,为何要跟你走?万一你是那齐知县派来的,我岂不自投罗网?”

    “废话少说,将窗子打开!若是不开,我便一脚踹开了!”男人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

    张峦闻言皱眉威胁道:“我劝你速速离去,如若不然,我可就喊人了!”

    说着,就开口朝着门外大喊道:“来人,快来人!”

    “娘的……有病是吧!”窗外传来一句咒骂声,而后很快恢复了平静。

    张峦的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两名腰间佩刀的府兵提着风灯快步走了进来。

    “张监生,出什么事情了?”二人的目光一边在房中巡视,一边警惕地问道。

    而后,齐齐看向赤着脚站在窗边,手中提着便桶的张峦。

    “没事,方才急着方便,找不到便桶了,现下已经找到了……咳,惊扰二位了。”

    “……”两名府兵互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神情——这人脑子是不是有坑?!

    府兵离开此处,将门重新合上。

    张峦放下手中便桶,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去,复才重新回到了床上躺好。

    方才窗外那人说话说得莫名其妙,且又不愿透露身份——这怎么看,怎么像是吴知府派来故意试探他的!

    好在他足够机智,反应灵敏,没有露出任何纰漏。

    但由此看来,这个吴怀敏,果然问题很大。

    看来他要抓紧时间了。

    张峦闭上眼睛,在脑海里仔细地盘算着。

    ……

    次日。

    天色刚蒙蒙亮,祝又樘便起了身,洗漱后,先去客栈后院打了一套拳,再回到房中喝了一碗枸杞茶。

    对于自家殿下这堪比六旬老头的生活习惯,清羽表示已经习以为常。

    “公子,属下有事禀报。”清羽开口说道。

    昨晚太子殿下从张姑娘那里用完了晚饭之后,回到房中便歇下了,许多话他都未来得及讲。

    但是他对此表示理解——长途跋涉之下,老父亲、不,他家殿下一路牵肠挂肚,愣是没睡过一个好觉,昨晚得见张姑娘安然无恙,且就近在自己隔壁,殿下身心得以放松,自然睡得早了一回。

    “说吧。”

    清羽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太子殿下今日似乎连说话的声音都透着一股神清气爽。

    想必这就是少年怀春所带来的强大力量吧。

    “公子,昨晚在张家三老爷的那间客房里,有两处异样。一是那架山水图屏风后,藏了一个人,听气息,应是被绑起来堵住了嘴。其二,躺在床上的人,气息不似入睡,而像是昏迷。”清羽低声说道。

    可在那种情况之下,从张家三老爷再到张姑娘,甚至是丫鬟小厮,竟无半点心虚的表现,饭照常吃,话照常说,客人来了照常招待。

    他当时简直觉得那情形透着诡异。

    不过转念一想,张姑娘那般奇葩,身边的人想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嗯,我亦有所察觉。”祝又樘放下茶碗,道:“张三伯虽为一介文人,胆识手段却是超乎常人。”

    清羽:“……”

    人都不在,就没必要再这么喊了吧?

    您这么随便喊别人三伯,皇上知道了会打人的。

    太子殿下不觉有异,仍静静思索着。

    小皇后他们才比他早到几日,竟已收获匪浅了。

    是的,太子殿下将那两个身份不明的人称之为“收获”。

    抓了人,就代表所查之事必然有了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