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那是他被敷衍对待的证据。

    “想来这位便是朱公子吧?”张峦客气地问道。

    张敬点头,又将自家二哥正式介绍给了祝又樘。

    张峦难掩惊讶。

    虽说三弟在信中将朱公子称为朱小公子,可他当真没想到对方竟才是十来岁的模样。

    “张伯父。”祝又樘朝他施礼。

    清羽:“!!”

    又来了!

    “不必多礼。”张峦连忙道:“说起来,此番能够成事,张某还要多谢朱公子援手之恩。”

    祝又樘:“晚辈不敢当。”

    清羽干脆将头转了过去。

    陆千户则一直默默打量着张峦。

    这张监生为人虽说确实正直缜密,有些过人之处,可想来也不值得让太子殿下这般另眼相待才是——

    嗯,他得好好琢磨琢磨,并如实报给陛下。

    张峦看着祝又樘,眼中含着欣赏的笑意。

    这孩子小小年纪便沉着冷静,又有礼谦虚,且难得的是,长得也十分俊朗。

    等等……

    他怎么忽然觉得这孩子有些眼熟,似乎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

    长得这般好看又气质上乘的孩子并不常见,所以他断定这不是错觉。

    此时,张眉寿走了过来。

    张峦一瞧见女儿就想起来了!

    哦,他知道了——

    是他们举家前往酒楼围观二侄女和邓家那小子私会那日,从酒楼出来之时,见到的与伯安站在一起的那个小公子!

    事后赵姑姑还与芩娘打趣说,女儿想打听那小公子的姓名呢!

    咿?

    这么一说,这小公子之所以出手相助,兴许不是因为三弟,而可能是因为蓁蓁的缘故?

    看来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这小子跟蓁蓁之间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

    若是如此的话,那他可得小心提防了!

    太子殿下不知道为什么上一刻还和颜悦色的张伯父,竟突然变得戒备起来。

    他说错什么话了吗?

    太子殿下甚少如此费解。

    ……

    当晚,南府设宴,南文升亲自招待了张峦等人。

    邱掌柜也受邀前往,受宠若惊之余,在饭桌上滴酒没敢沾,也没去动那些菜,只吃了一碗又一碗白饭。

    南文升见他这般拘束,便出言道:“今晚没有官民之分,诸位皆是救湖州百姓于水火的英雄,相比之下,本官……咳,南某才是出力微末的那一个。”

    一旁的丫鬟眼色极亮,闻言便上前替邱掌柜等人布菜。

    邱掌柜本想道不必,可又不敢拂了南文升的好意。

    感到拘束是在所难免,可他如今只想吃上几碗白米饭……

    邱掌柜忽然觉得眼中酸涩难忍,连忙低下头去借着吃菜去掩饰自己的失态。

    可下一刻,张敬忽然叹着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哭,都过去了。”

    所有的人都看了过来,包括一干仆从丫鬟。

    邱掌柜尴尬的想打人,忿忿地看了张敬一眼——就你眼尖!就你话多!

    张敬无辜地笑了笑。

    他这也是出于好意,不想见邱掌柜独自一人黯然神伤嘛。

    祝又樘作为唯一的小辈,寻了藉口提前离了席。

    此时,张眉寿正在南太太的院子里。

    她如今是女儿家的身份,自然不宜跟张峦等人同席,可南家也半点不曾慢待了她,不单将她请去了南太太的院子里用饭,南太太还特地找了南家的小辈们前来陪她说话解闷。

    闷确是解了,可张眉寿被一群孩子围着问东问西,却也略觉聒噪疲惫。

    饭后,她稍坐了片刻,便以要去前院看看父亲是否醉酒为由,向南太太请了辞。

    南太太笑着点头,让丫鬟将张眉寿送了出去。

    阿荔跟在自家姑娘身边,手里捧着一只匣子,雕花匣子里装着的是南太太所赠的首饰珠花之物。

    “等等!”

    行至半路,忽然有人喊住了她们。

    第233章 大胆的小皇后

    那身影高出张眉寿不少,与阿荔接近,也是个半大孩子模样,一路跑来有些气喘吁吁,可待近了张眉寿面前,又刻意压制着喘息声,似乎不想让人觉得他是一路着急追过来的。

    小孩子的心思,隐藏的方式总是很拙劣。

    “我出去一趟,你怎么就走了?”男孩子皱着眉,语气有些不满地问道。

    阿荔听了想打人。

    她家姑娘想什么时候走便什么时候走,轮得着请示他吗?这小子该不会是刻意找茬来了吧?

    “五公子还有事?”张眉寿语气平静地问。

    南延顿了顿,方才道:“方才人多,我没找着机会单独问你——我想知道,我父亲的病,是不是你治好的?”

    他本没有往张眉寿身上想过,但云雾寺一事,小仙子的事迹很快传遍了湖州,他虽不信什么神乎其神的仙子之说,可听得多了,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些猜测。

    他们那日一行三人上门,既是假借了他人身份,那真正医治他父亲的人,指不定是谁呢。

    再加上,现在外面已经有人在说是小仙子以仙术治好了他父亲了。

    这说法,已是玄乎的有些荒唐了,可百姓们传得乐此不疲。

    他也忍不住想要亲自印证一句。

    张眉寿摇摇头,不假思索地道:“医好南大人的,是朱公子身边的明大夫。”

    南延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我就知道是那些人瞎传呢。”

    一旦成了他们心中的小仙子,就什么好事都可劲儿地往他们小仙子身上揽,甚至连不下雨了都是小仙子带来的福运……真是愚昧啊。

    张眉寿笑笑。

    “我看你在席间都没怎么吃东西——喏,这烧鸡是我方才去厨房,顺便拿来的。”

    南延忽然上前一步,将一只油纸包裹着的东西,塞到了她手里。

    “你们这些书香门第出来的姑娘家,凡事只知道端着,宁可饿着,也不愿在人前多吃,别别扭扭的有什么意思……”

    先前瞧她扮作男儿,也不像是这样的性子啊,没成想还是没能免俗。

    南延口中嘟囔着,以此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我当真吃饱了。”张眉寿讶然之余,就要将东西还回去。

    见她动作,南延皱着眉,道:“不吃便扔了罢,我走了。”

    说着,也不给张眉寿再开口的机会,转身便沿着原路快步离去了。

    走了十余步,没听到身后传来声音,他握了握拳,忽然又站定了,回头看向张眉寿。

    女孩子还站在那里。

    “我日后若是去了京城……可以去找你玩儿吗?”他似鼓起勇气一般问道。

    “当然。”女孩子答得毫不犹豫。

    南延忍不住动了动嘴角。

    却又听女孩子补充道:“我家中有许多哥哥弟弟。”

    “……”南延嘴边的笑意凝固了一瞬。

    说得谁家中跟没有似得,他光是嫡出的哥哥就四位了好不好?

    连同他差不多大小的侄子都好几个了……

    但他还是笑着点头。

    “那咱们说定了……”

    张眉寿点头。

    他这才转身,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阿荔接过张眉寿手中的油纸包,主仆二人继续往前走。

    “姑娘,咱们真要去前厅找二老爷吗?”

    “不必,父亲出门在外,若无母亲在一旁,他是断然不可能吃醉酒的。”张眉寿语气放心地说道。

    十多年前的那个教训,让父亲长了个大记性。

    阿荔不解。

    是么,为什么啊?

    可她尚来不及发问,注意力便被眼前之事吸引了去——

    “姑娘快瞧,是朱小公子……”阿荔低声提醒,语气里藏着窃笑。

    张眉寿看过去,这才注意到前方一座凉亭旁,立着两道人影。

    正是祝又樘带着清羽。

    亭中挂着灯笼,光线并不昏暗,张眉寿依稀瞧见他一双眼睛也朝着她看来。

    她下意识地紧走了几步,却又慢下来,步伐自然地走到他面前,微微行礼。

    “公子怎么在这里?”

    “等你——”他答得简单利落。

    张眉寿怔然一瞬。

    阿荔眼睛大亮,兴奋地捏紧了手中油纸包里的烧鸡。

    祝又樘伸手从清羽手中接过一只油纸包。

    “蟹粉酥。”他笑着朝张眉寿递过去。

    张眉寿忽然想到那日王守仁从宫中带回来的蟹粉酥,据说是祝又樘的母妃亲手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