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得张眉寿出来,他便再次走进了堂中,扬声道:“晚辈恳请先生告知夏神医的行踪!”

    他本不该这般张扬出声,可骆抚显是当真不愿见他,他站在外面想了许久,唯有出此下策了。

    已走出一段距离的张眉寿忽然顿足。

    夏神医?

    是姨母口中的那位擅治眼疾的夏神医吗?

    第327章 方子

    “什么夏神医,没听过!”骆抚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可据晚辈所知,您与夏神医乃是至交……”

    朱希周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骆抚打断:“说了没听过,朱家出来的公子,怎也这般胡搅蛮缠!茯苓,让人将他请出去!”

    吵死了,刚失去了一根头发,正烦着呢!

    很快,便有五柳阁内的伙计上了前来,低声说道:“朱公子,劳您移步……”

    朱希周攥了攥手指。

    先是输了比试,后又遭人驱逐,他自认从未这般丢人难堪过。

    “打搅先生了,晚辈改日再来拜见。”他维持着最后的风度,隔着竹帘向骆抚行礼:“晚辈告辞。“

    这才神色复杂地转身,随那伙计一同离去。

    经过张眉寿主仆二人身边之时,朱希周看到阿荔怀中抱着的画,不由慢下了脚步。

    阿荔暗暗皱眉。

    同样是姓朱,可这位朱公子,她半点也不喜欢。

    “张姑娘,不知可方便借一步说话。”朱希周忽然开口说道。

    “怕是不大方便。”

    张眉寿知道朱希周要与她说什么,大约是看她还算得骆抚眼缘,便欲借她从中询问夏神医之事。

    可即便前尘往事一概不提,单是在她女扮男装的前提下,竟当着五柳阁伙计的面唤她“张姑娘”这等不知尊重他人的行径,便已让她有足够的理由去拒绝了。

    朱希周被她的直白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压下内心不适,再次开口,却是问道:“在下曾随祖父在京中定国公府暂住过一段时日,说起来,倒与张姑娘有过一面之缘,莫非张姑娘不记得在下了?”

    阿荔听得惊惑。

    竟有这事?

    她似乎不记得了。

    不过在与姑娘身边的小郎君们的相比之下,如此平平无奇之人,她阿荔不记得,也很正常呢。

    更别提是她家姑娘了。

    至于为什么同是一面之缘,此人却能认出她家姑娘?

    当然是好看的女孩子容易让人过目不忘了!

    阿荔丝毫不觉得自己的逻辑有什么问题。

    果然,就听自家姑娘语气平静地道:“记不得了,还请让道。”

    骆先生正值情绪不妙,此时折回去打听夏神医的消息,不是个好时机,不妨等一等。

    朱希周的脸色终于维持不住,皱了眉,侧身让开了路。

    他便知道,小小年纪女扮男装,定是个离经叛道的——试问这样的女孩子,又哪里能奢望她会懂得以礼待人的道理?

    亏得还是书香门第出门,教养竟是如此不济。

    眼见张眉寿走得远了些,朱希周复才跟着离去。

    “表弟,你总算出来了!”

    五柳阁外,宋家大公子宋福瑜见到张眉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又忙地将人拉至一侧,低声问道:“那骆先生,可有为难你?”

    他买完点心折返回原处,才知表妹来了五柳阁,方才又听二弟说起详细,一颗心便始终放不下来。

    “不曾。”张眉寿摇摇头。

    有些话是不便也不必宣扬的。

    只是,她仍看向了宋福琪。

    “二表哥,你说外祖父与骆先生许是故交——不知是从何处听来的?”

    “偶尔听家中老仆说的。”宋福琪凑过来,一脸好奇地问:“你可问了?是也不是?”

    见他确实不像存心捉弄于她,张眉寿放弃了打人的想法,只道:“若是故交,岂会毫无往来?这样没有凭据的话,日后还是少说为妙。”

    上一辈的事情,既然他们不愿提,这些年来也相安无事,那做晚辈的,还是别胡乱搅和的好。

    宋福琪略感失望地“哦”了一声。

    宋福瑜将张眉寿的话听在耳中,困惑之余,又有猜测。

    “表弟,这是何物?”他看着阿荔怀中的画,问道。

    “从骆先生那里求来的画。”

    宋福瑜眼神吃惊。

    难道……表妹压根儿不曾向骆先生提及过宋家?

    若不然,别说是赠画了,没被乱棍赶出来,都是奇迹呢……

    “岂止这一幅,骆先生还答应了特地替公子另画一幅——画成之后,命人送到宋家呢。”阿荔语气里藏着炫耀。

    她本是个低调的大丫鬟,可是她必须要让这三位表公子认清现状,知难而退——得让他们知道,她家姑娘厉害着呢,可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够配得上的哦。

    如今姑娘被虎视眈眈,她可要尽力保住朱小郎君的地位才行!

    此事也怪舅爷,大家好端端地做表兄妹、和和睦睦的不好么,非得乱点鸳鸯谱,万一引起争夺内讧可怎么办?

    哎,想想真是令人头痛啊。

    好在有她阿荔从中扭转局面。

    果然,阿荔如愿以偿地从宋家三公子脸上皆看到了震惊的神色。

    尤其是宋福瑜。

    不可置信之余,他看向张眉寿的眼神,彻底发生了改变。

    表妹是如何在已经暴露宋家的情况下,还能面不改色地走出来,并得了骆先生的大作,且一得便是两幅的?

    他也不知道,他也不敢问……

    可是,他就说……小小一个表妹而已,即便真要相看他们,姨母又怎会对本就不差的他们百般嫌弃,恨不能拔苗助长才好?

    若只是出于疼爱,断不至于如此。

    他现在总算是明白了!

    父亲如何想的他尚且不确定,可姨母……分明是怕表妹看不上他们!

    这个认知让宋福瑜不由在内心泪流满面。

    想他也是堂堂宋家嫡长子,家中富得流油,人也又高又壮,暗下可是受了不少小娘子觊觎的,怎至于沦落到被一个女娃娃嫌弃的地步?

    “大表哥,可以劳烦你帮我写个方子吗?”

    张眉寿的声音忽然传来。

    宋福瑜虽有疑惑,却仍立即点了头。

    咳,原来他也不是一无是处的——这让陷入了自我怀疑的少年心中稍稍有了些许慰藉。

    张眉寿便带着他回了五柳阁大堂内,借了纸笔来用。

    宋福琪要跟上去,却被伙计拦下了。

    “……”

    都是一个时辰前的事情了,这家的伙计怎这般记仇!

    被一同拦在外面的宋福瑾,瘪着嘴看着自家二哥——

    二哥贯会连累他,若不是为了同好看的表姐一同出来玩儿,他才不乐意跟二哥一道呢。

    他决定了,待好看的表姐一走,他便要疏远二哥!

    五柳阁堂内,宋福瑜搁下了笔。

    他看着手中的方子,深深地震撼了。

    只是这震撼,与表妹无关。

    第328章 神医的下落

    不为别的,而是——他那一手好看的字,竟又进步了。

    说起来,还要多谢姑母的鞭策。

    宋福瑜默默欣赏了一会儿,看向张眉寿。

    表妹脸上似乎并无波动是怎么回事?

    难道,表妹不觉得十分惊艳吗?

    罢了,表妹兴许还不懂书法之道吧。

    皂角、何首乌、墨旱莲、侧柏灵芝、无患子……

    方子上足足十多味药名。

    表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还有,表妹抓这些药,是给谁用的?

    毕竟药可不能乱用——

    宋福瑜想着,便问了出来。

    “皆是些常用的药材,备着些在身边而已。”

    张眉寿随口说道,一边吩咐了阿荔就近找了药材铺去抓药。

    宋福瑜始终不放心,带人跟了上去。

    待再三问了药堂中的郎中,确认这些药的药性并不相冲,于人体无碍之后,他这才放心下来。

    放心之余,不禁在心中叹气。

    本以为表妹只是一时兴起闹着玩儿,瞎胡念了一堆药名而已,可现在……

    哎,他想自闭一会儿。

    ……

    两日后,张眉寿独自带着阿荔出了门,前去拜访骆抚。

    时值午后,骆抚正坐在院中晒太阳。

    阿荔看过去,下意识地拿手挡在了眼前。

    骆先生的头顶真得好亮,太阳一照竟令人觉得刺眼。

    即便是注重礼节如姑娘,都没能忍住眯起了眼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