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荔心底沉了沉,面上却未露出太多异样来,只转身匆匆离去。

    完了,这拈花惹草的浑浊风气,就连向来专情的老爷也未能幸免!

    她可得赶紧将此事告知姑娘,让姑娘早做准备……单凭太太那性子,家里只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张峦归家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各院。

    松鹤堂内,张老太太的贴身婆子蒋妈妈,一个劲儿地叹气。

    “奴婢当初就跟您说,至少挑个安分的给老爷带着,可您偏是不听……”

    这下叫她给说中了吧?

    张老太太脸色难看。

    先前为了媳妇要死要活的人,这才几年,竟就守不住贞洁了?

    她真是看走眼了!

    养儿子有什么用?

    这么不养生的儿子,真宁可他不要回来。

    脸被打得生疼的张老太太满心失望。

    “老太太,大老爷和大太太来了。”大丫鬟青桔脚步轻快地笑着进来禀道。

    老太太眼皮子一跳。

    这么快就来了?

    她本还想先喝了这碗参汤再去调和此事的,若不然,她担心自己会撑不住。

    想到这里,老太太赶紧端起汤碗。

    张峦夫妻二人进来时,便瞧见了老太太正在拿调羹一口接着一口地喝着汤,听到他们进来,头都没有抬一下。

    张峦与宋氏互视一眼,彼此都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为何母亲半点不激动?

    呃,不激动是好事,老人家年纪大了,心境平和很重要。

    张峦勉强说服了自己,上前行礼。

    “母亲,儿子回来了。”

    他撩起长袍,给张老太太叩了三个头,眼眶微有些湿润。

    虽然母亲丝毫不激动,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想必是因为他还太年轻不够沉着吧。

    可……母亲不激动罢了,为何还要拿这种眼神看着他?

    张峦抬起头时,就对了张老太太那双满是嫌弃的眼睛。

    “母亲……”张峦赔着笑道:“儿子知道自己来晚了,实是一路风尘,怕冲撞了母亲,故才待更衣之后,再来给母亲请安。儿子来迟,请母亲责罚。”

    咳,实在太想媳妇了,所以先回了海棠居。

    可他当真只是更罢衣就来了,半刻都没耽搁。

    不过,方才来时,媳妇已经批评过他了。

    张老太太皱皱眉。

    说得都是什么跟什么,她是那种乱吃醋的老太太吗?

    可,这情形怎么有点不对?

    大儿媳竟笑得跟朵花儿似得,莫非是还不知道那女子的事情?

    此时,外面忽然热闹起来,一阵阵脚步声相继传来。

    “老太太,表公子和大房的姑娘公子们都来了。”

    “都请进来罢。”张老太太装着心事,语气便不大温和。

    她这边还提心吊胆着呢,又来了一群孩子吵吵嚷嚷的,岂不是要人命吗?

    可……

    大孙女姿容正盛,如开得正好的牡丹;二孙女娇美可爱,一张脸稚气未除,身材却已渐渐开始变得纤长,如刚抽条儿的柳枝一般,瘦是瘦了些,却也别样的赏心悦目。

    更不必提近年来越发出眼的长孙了。

    察觉到自己莫名变好的心情,张老太太暗骂自己一声没原则。

    张峦看着三人,也含笑点头。

    他拍了拍张秋池的肩膀,道:“池儿又长高了。”

    “娴儿也真正成了大姑娘了。”

    “蓁蓁,过来让父亲好好看看——都快认不出来了!”

    可下一刻,他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做“认不出来”。

    “这是琪哥儿。”宋氏在一旁笑着说道。

    “姑夫!”宋福琪上前喊道。

    张峦点头笑道:“琪哥儿真壮实,果然有舅兄的风范。”

    宋福琪“嘿嘿”地笑。

    张峦继而看向宋福琪身边的两个孩子。

    “唔……”他吃惊地挑了挑眉,向妻子问道:“信上不是说,只有琪哥儿一人留在京中求学吗?”

    宋氏听得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地点头:“是啊。”

    “那……这两个——”

    这两个与琪哥儿体格相似的孩子又是谁的?

    “父亲!”张鹤龄终于忍不住出声。

    张延龄亦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父亲竟都没认出他们!

    张峦神色大惊:“……怎吃成这般模样了!”

    走时还是两个小胡萝卜,回来就成了大胖白萝卜了!

    见儿子不高兴,张峦自觉心虚,连忙笑着抱起。

    可将两人一左一右抱起的那一瞬,他只觉得双臂在隐隐颤抖。

    但碍于尊严,他只能强撑着。

    此时,一道熟悉却久违的声音传入了他耳中。

    “大哥!”

    张敬带着妻女儿子大步走了进来。

    张峦大松一口气,趁机将两个儿子放下,上前便抱住了张敬,并拍了拍他的后背。

    “二弟。”

    张敬有些受宠若惊。

    二太太纪氏带着张眉箐姐弟二人上前打招呼。

    张峦笑着摸了摸侄子的头,满眼欣慰。

    看到二弟的儿子也胖成了这样,他心里莫名平衡了不少。

    “怎不见父亲?”一家人坐下之后,张峦问道。

    “祖父出门打酒去了,说要给父亲接风洗尘呢。”张眉寿笑着说道。

    横竖拦不住,她便让仆人跟着一同去了。

    张峦颇为感动。

    父亲再糊涂,可却仍是疼爱他的。

    见众人坐在一处谈笑,张老太太却是没有半分心思。

    忍了许久,她终是道:“老大,我有话要单独问一问你——”

    第360章 贞操还在

    张老太太说罢,便站起身,先一步走进了内间。

    张峦微微一愣,应了声“是”,与妻子交换了一记眼神后,这才跟了过去。

    “那女子,是怎么回事?”

    内间之中,老太太压低了声音,直截了当地问道。

    迎上母亲沉沉的目光,张峦有着一瞬的茫然,旋即开口印证道:“什么女子?母亲指的莫非是郝姑娘?”

    张老太太怒目圆瞪,语气如吃了苍蝇一般:“什么好姑娘!别在这儿恶心我!”

    哪家的好姑娘会这般不自重!

    “……”张峦愕然片刻,纠正道:“母亲,儿子是说,那姑娘姓郝。”

    张老太太脸色凝滞片刻,道:“那也不配……”

    张峦顿感哭笑不得。

    “无论你怎么说,我是绝不可能同意叫她进张家的。”张老太太目光冷然:“是你自己将此事了结干净了,还是让我亲自动手,你且拿主意罢。”

    总之,此事绝无半分商量的余地。

    张老太太态度坚决。

    儿子该骂该训,那是后头的事情,眼下当务之急是将那糟心的玩意儿给处置了。

    话已至此,张峦哪里还听不出因由来。

    他无奈笑着摇头:“母亲误会了,您这是想到哪里去了……儿子岂会是这般轻浮之人?”

    咳,这三年多来,他的贞洁可是丝毫无损的。

    “别说芩娘如今极不容易抛却往事,肯往前看,我自万般珍惜还来不及——便是换作以往揪扯争执不断,儿子也是决计不会做出对不起芩娘的事情来的。”

    张老太太意外之余,大为松了口气。

    果然还是她熟悉的儿子。

    只是——这货仰着脖子说这么大声,是生怕外头的媳妇听不到他这番表忠心的话吗?

    老太太横了儿子一眼,眼中却已不见怒气:“既是如此,那女子究竟是何来路?”

    “那是儿子身边小厮范九,带回来的未婚妻子。”

    张老太太眯了眯眼睛。

    范九?

    这个小厮她倒很有几分印象。

    三年前,家中因柳氏和张彦作乱生事时,这小厮可从中出了不少力。

    “范九他精明能干,这几年来跟在儿子身边,更是学了不少东西,说是小厮,可却顶得上一个师爷还绰绰有余了。”

    张峦解释道:“儿子想着,如此不可多得的人才,若能留久些,自是好事。”

    当初范九进张家,卖身契为活契,若有了银子,愿意赎身,是随时能走的。

    此番张峦答应将这女子带回京中,为二人的亲事做主,便是抱了施恩的想法。

    咳,若他不答应,这满脑子想着娶媳妇的小子,恐怕都无法安心做事了。

    当然,即便施恩不成,也无大所谓。到底范九跟了他这么久,做事尽心尽力,他作为主家,顺手成全一把,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