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吴记烤鸭,先前你我又非没差人专程去买过,可也没见箐儿尝过多少——这胃口岂会说变好就变好了?”

    凡事皆有缘由,端看你能不能揪得够不够深了。

    纪氏听得有些怔然。

    “你的意思是……”

    张敬以手枕在脑后,叹气道:“只怕是孩子长大了。”

    “这……怎么可能。”纪氏有些失神地喃喃道。

    “萝卜青菜……这种事情,谁又说得准?”

    虽说只是猜测,可张敬心里的滋味也不怎么好受。

    这位宋家二公子的“来意”,他可比谁都清楚。

    母亲不想让二丫头远嫁,大哥大嫂也舍不得女儿,且已经早早地物色好了女婿人选——说物色已是轻的了,他瞧着,应当是内定了!

    那他呢?

    他也舍不得女儿啊——

    张老父亲在内心默默鞠泪。

    希望只是他的猜测吧。

    再不济……只盼着是自家姑娘一厢情愿才好。

    可是这么想,又不免觉得自己这个父亲当得有些残忍。

    哎,还是先观望观望吧。

    “……”

    张敬夫妻二人心情复杂地对视着。

    ……

    这一日,张眉寿受邀去了定国公府。

    徐婉兮这两日腹痛得厉害,便于家中吃药静养。

    若非如此,平日里她也是轻易不会邀张眉寿过来的。

    自从察觉到季大夫的古怪之处之后,她能去张家,便不叫张眉寿来定国公府——是唯恐自家蓁蓁受到滋扰一般。

    二人在房里说了会儿话,谈到婧儿,徐婉兮便向莲姑讲道:“婧儿昨日里还说想‘张家姐姐’了呢。你且让人去姑姑那里瞧瞧,若是婧儿没睡下,便抱来玩儿。”

    莲姑应下,吩咐了一名二等丫鬟去问。

    不多时,丫鬟折返时,徐氏也一道儿过来了,婧儿由大丫鬟牵着走进来,一见着张眉寿便要她抱。

    张眉寿笑着抱过孩子,坐在椅中逗着她。

    徐氏笑看着这一幕,边随口与徐婉兮说道:“家里来了姓蒋的客人,乃是刚入京的京卫指挥佥事蒋钰与其妻女——说是专程替前几年之事来赔罪的。”

    徐婉兮意外地皱眉。

    “他们竟还真腆着脸上门了?”

    “那蒋家太太还说要见你,与你当面赔不是呢。”徐氏笑着道:“只是你祖母哪里能由着他们演个没完?于是,便叫万氏以你身体不适作为理由婉拒了。”

    “祖母这是生怕我当众给他们难看呢。”徐婉兮噘着嘴说道。

    徐氏无奈笑着摇头:“那可使不得,俗话还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呢,且由他们去就是了。”

    “不说他们了。”徐婉兮也伸手去逗婧儿。

    半个时辰之后,蒋家人离开了定国公府。

    “姑娘,夫人来了,说是有事要找姑奶奶说呢。”丫鬟进来,向徐婉兮和徐氏禀道。

    徐婉兮心中狐疑。

    蒋家人刚走,万氏怎么就来了?

    第409章 性情变化

    约是半刻钟前,丫鬟才来禀说,蒋家人被送走了。

    估摸着,万氏该是连自己的院子都不曾回,便直接找来此处了。

    “让她进来吧。”徐婉兮说道。

    便是她十分不欢迎万氏,却也不会蠢到挂在嘴边,更不会不分时候地任性行事。

    万氏进来后,徐氏笑着招呼她:“嫂嫂快坐。”

    张眉寿亦起身同她行礼。

    “世子夫人。”

    “张姑娘也在。”万氏笑容得体温柔,“倒是搅扰你们说话儿了,可莫要嫌我烦人才好——但实是有个好东西,要急着给云娘看。”

    云娘乃是徐氏的闺名,万氏于私下常是这般喊,显得极亲近。

    徐氏便顺着她的话问道:“不知嫂嫂是得了什么好东西?”

    万氏转头看向身后的丫鬟:“快将那药膏拿给姑奶奶瞧。”

    药膏?

    徐氏眼中疑惑。

    此时,丫鬟已经依言上前,手中捧着一只云纹锦盒。

    徐氏身边的丫鬟接了过来。

    锦盒被打开,只见其内是一只巴掌大小的天青色小瓷罐。

    “嫂嫂,不知这是什么药膏?”徐氏问道。

    万氏答道:“是那蒋家太太留下的,说是祛疤效果极好,特地给婧儿送来的——他们初入京城不久,如此倒也算是有心了。”

    徐婉兮对这话嗤之以鼻。

    什么有心,分明是有意探听定国公府的私事吧?

    既是要讨好,可不得费些心思?

    况且蒋令仪先前所做之事,都还历历在目,谁准允她来充这个好人,收他们的东西了?

    也不知这万氏,究竟是脑子天生便被猪给吃了,还是刻意装无知。这幅无时无刻、待每个人皆温厚的模样,当真叫她数年如一日地看不顺眼。

    温厚是往好听了说,难听些便是蠢。

    这究竟哪里有半分定国公府当家主母该有的模样?

    徐婉兮转过头,扶住张眉寿的肩膀,藏在张眉寿身后,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内心的嫌弃之情,实在难以压制可怎么办?

    哎,做淑女真的好累。

    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张眉寿在内心无奈失笑,眼睛却一直不曾离开徐氏手中的那只瓷罐。

    “……蒋家太太说,这药膏极好用,乃是从一位高人手中得来的,只需早晚按时涂抹,不出三个月,疤痕便可消除。”万氏正与徐氏说道。

    “天底下竟有这般神丹妙药?”徐婉兮此时并非出于针对万氏,只就事论事地质疑道:“便是祖母从太后娘娘那里求来的生肌膏,可都不敢夸此海口呢。”

    又道:“且既说是什么高人,便可见来路不明,又非正经药堂中买来的,万一有什么差池可如何是好?”

    用在脸上的东西,可半点马虎不得。

    万氏被她堵得脸色一阵凝滞,勉强笑了笑,才道:“蒋家太太说了,这药膏,她是亲眼见过府里的女眷用过的。是因当真有奇效,且并没有什么问题,这才送了过来。”

    徐婉兮一听这话便气不打一处来:“只是她府中女眷用过,她又没用,你也没用,怎么就知道当真没问题?”

    如此不谨慎,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什么时候定国公府的世子夫人竟这般好当了?

    “兮儿,我知道你对蒋家姑娘仍心存不满……但人家也是诚心前来赔罪,且事情已过去了数年,咱们若再这般揪着不放……倒显得小家子气。”

    徐婉兮听得更是火冒三丈。

    记仇就是小家子气?

    “我便是刻意防备他们,又有何不对之处?能养出如蒋令仪那般做派的女儿,难道我不该防着?”

    女孩子性情娇蛮,倒不足以说明什么。可那般歹毒,就不由不叫人去怀疑家中教养了——这些是蓁蓁曾与她说过的,她一直记在心里。

    万氏脸色则有几分为难地道:“他们既有心交好,又怎会送来有问题的药膏?如此岂不是要适得其反?”

    徐婉兮冷笑了一声。

    就因觉得别人是好意,便不管这药膏的来路——这将安危全然寄托在旁人身上的做派,倒还真是省事啊。

    若是当真有用,她可以从中得一份人情;而即便是出了什么差池,也与她没有半分关系,自有蒋家来担责。

    “兮儿。”徐氏制住了徐婉兮再说下去。

    张眉寿也适时地按住了徐婉兮蠢蠢欲动的手。

    “我也是一心为了婧儿好……如若不然,我又何必吃力不讨好地收下这药膏?”万氏看着徐氏讲道。

    “咱们皆是一家人,嫂嫂的好意我自然是知道的。”

    徐氏看了看手中的药膏,笑了笑,道:“不过兮儿也并非全是任性妄言,她亦是忧心婧儿——到底这药膏,我横竖地看,也没瞧出半个字来。”

    寻常药膏,下方必会拓有制药商号。

    所以,说是来路不明,也并不是假话。

    “俗话说偏方治大病,当初云娘你难产时,不就是张家姑娘带去的那位婶子出手救下的么?”万氏看了张眉寿一眼,道:“彼时我瞧她又是扎针,又是喂些稀奇古怪的药丸……倒也真是提心吊胆呢。”

    这话落在张眉寿耳中,透着深意。

    一则,似乎在说她当初过于冒险,不顾徐氏安危。

    二则,又隐约在影射婉兮心有偏见,刻意针对蒋家,甚至是她万氏。

    这位世子夫人的行事作风,似乎隐约开始有变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