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猛然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你还要告诉姑娘?!”

    他究竟为什么要说!

    “对啊,好像是有些冒犯姑娘了……”阿荔回过神来,喃喃着说道。

    棉花:“……?”

    确定重点是姑娘被冒犯,而不是他的颜面?

    “你放心,我给你想法子!”阿荔拍着胸脯保证道。

    “不必了。”棉花尽量正色道:“我同你说明此事,并非是向你求助。”

    阿荔的神情忽然冷了下来。

    “你该不会是故意撒谎骗我吧?”

    因为自己名字叫棉花,就得来了这么个灵感?

    “你是因为不想娶我,才这么说?”她接着问。

    棉花没有说话。

    若这么想,能让她死心的话,倒也好。

    “你不想娶我,攒钱给我买什么胭脂!”

    “到底师徒一场。”

    阿荔冷笑出声:“你真有这么阔绰,当初还向我收拜师银子?”

    棉花刚欲再言,却见她忽然朝着自己伸出了手来。

    “你若真不行,便叫我亲眼看一看!”

    棉花一把抓住她的手。

    “别闹了,不妥。”

    阿荔忽然就红了眼眶。

    “让你治你不治,看也不让看,我看你分明就是在骗我!”

    她就说,哪个男人会主动说自己不行?

    除非是另有目的!

    棉花满心凌乱。

    这是什么逻辑?

    “不喜欢就不喜欢,犯得着这么欺负羞辱我吗!”阿荔已然落了泪。

    棉花手忙脚乱起来。

    “……我没有。”

    究竟是谁在羞辱谁啊……

    “谁稀罕什么师徒一场的胭脂,我阿荔天生丽质,根本用不着!”

    阿荔哽咽着说完一句,转身便跑着离开了此处。

    棉花连忙追上去,却在院中停下了脚步。

    待耳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才叹了口气。

    ……

    一场纷纷扬扬的细雪洒下来,很快便进了腊月。

    京城的春节,一如既往地热闹。

    在京城一连过了三个年节的宋福琪,今年却是玩心大减。

    他为人圆滑惯了,因收了张家许多长辈的压岁钱,便像往年一样给各个长辈备了礼。

    送倒是都送出去了,可在送到二房时,他总觉得那气氛甚是让人不得劲儿。

    到底是书香门第,冷言冷语倒是没有,皆是笑呵呵地同他说话,该招待的也均是招待了,且礼也收了,并无过分的生疏感——

    但人与人之间的感应,是很奇妙的一种东西,尤其是他随着年龄的增长,也愈发擅于察言观色。

    宋福琪到底没忍住,起身便去寻了张眉寿。

    张眉寿的院子里很是热闹。

    除了已经出嫁的张眉娴,和陪着张峦出门访友的张秋池之外,张家小辈此时都聚在堂中。

    “表妹表弟,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宋福琪边走进来,边问道。

    “再有十日就是上元节,我们学着做花灯呢!”张鹤龄笑嘻嘻地说。

    “往前怎没发现你们还喜欢做花灯?”

    这不该是姑娘们喜欢的东西吗?

    且两位表弟最是闲不住,怎可能老老实实地坐在这儿学什么做灯。

    果不其然,只听张延龄说道:“喜欢自是不喜欢的,可再有几日就要进宫了,到时我们打算做给皇上瞧,逗他开心呢。”

    宋福琪不禁哑然。

    两位表弟此等用心程度,还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若尽数用在读书上,想必也是超越张家大哥的存在吧。

    而此时,宋福琪才瞧见张眉箐也在。

    他脸上重新浮现笑意,正要开口跟她说话时,却见小姑娘放下了手中的灯,道:“二姐,我做好了,就和二弟先回去了。”

    张眉寿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二人一瞬,点头道:“好——阿豆,送三姑娘和二公子。”

    张眉箐便带着张辅龄离开了愉院。

    宋福琪在心底发愁地叹了口气。

    “表哥寻我有事?”张眉寿此时才问。

    宋福琪点了点头,却未开口。

    张眉寿见状,便起身道:“今日还算暖和,咱们去院子里说话罢。”

    宋福琪求之不得,立即点头。

    然而二人刚出了堂屋,只见阿荔迎面快步走了过来。

    “姑娘,二表公子。”

    阿荔笑着行礼后,凑到张眉寿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第541章 一份大礼

    “姑娘,朱公子要见您,特地让清羽过来传的话——说是有要事要同姑娘当面相谈。”

    张眉寿听得颇为意外。

    今日才初五,他怎么就出宫了?

    往年,他少说也要接近出了正月才会出宫走动。

    看来当真是要事了。

    是以,张眉寿当即看向宋福琪,说道:“二表哥,我有急事须得出去一趟,待我回来之后,咱们再说话。”

    一肚子话到了嘴边的宋福琪还来不及点头,就见自家表妹折身回了房中收拾去了。

    少年人愁得直叹气。

    表妹究竟有什么急事要去办,就不能先听他说完吗?再不说的话,他简直都要被活活憋死了!

    于是在张眉寿更衣出来之后,他连忙凑上去问道:“表妹,你要去办什么急事?要不要我帮忙?”

    这样的话,他在路上就能同表妹说一说了。

    “我要去定国公府寻徐二姑娘说话,表哥要一同去吗?”张眉寿看着他问道。

    宋福琪哑然了一瞬,讪讪地笑了笑。

    “那表妹去吧,我等表妹回来。”

    张眉寿点了头,这才带着阿荔出了院子。

    阿枝在一旁麻木不语。

    定国公府这块挡箭牌,都快被姑娘用烂了,就不考虑换一个吗?

    宋福琪想回去,可心里同猫挠一样安静不下来,想着左右要等张眉寿,干脆跟着两位表弟一起学起了做灯,好歹也能打发时间。

    棉花赶着马车,一路来至了祝又樘所在的别院。

    待马车停稳后,阿荔扶着张眉寿下了车,看也未看棉花一眼。

    这两个多月以来,棉花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也不曾再找过她,二人几乎没再说过话。

    他觉得,往后应当也就这样了。

    阿荔上前叩门,前来开门的是一位年轻的仆人。

    年轻仆人先将门拉开了一道细缝,待看清来人模样,才松了口气,连忙将门打开,笑着将人往里头迎。

    原来是这位姑娘,他还当是那什么县主命人寻仇来了呢——这些日子,他可是日日提心吊胆,脑子里不知幻想了多少种死法。

    “我们公子正等着姑娘呢。”

    仆人边将人往里请,边说道。

    阿荔好奇地问:“你家公子今年不曾回余姚老家过年吗?”

    往年朱公子似乎都是要回去的。

    仆人摇着头道:“不曾回去。”

    虽没回余姚,可从腊月中旬起,他就没再见公子回来过了,直到今日才见着人——所以,公子的除夕究竟是在哪里过的?

    这无疑是极奇怪的,可于叔却显得毫不关心。

    他没忍住问了一嘴,却反被于叔语重心长地交待道: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也别说。

    仆人忍住了不问,可心底的疑窦却是节节攀升。

    阿荔忽然感到十分惋惜。

    朱公子今年既不曾回家,为何不提早说呢?如此一来,老爷岂不就有理由光明正大地邀请朱公子去张家过年了吗?

    张眉寿浑然不知阿荔心中所想,一路嗅着梅香来到了前厅。

    厅中,气质清贵的少年着鈷色常服,墨发半束于头顶,通身上下虽无半点张扬之处,却仍叫人轻易移不开视线。

    张眉寿踏入堂中,朝着他微微一福。

    “公子。”

    少年已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一双温润的眸子里透出笑意来:“年节过得如何?”

    “一切都好,甚是热闹。”

    张眉寿答罢,本想回问他一句,可想了想宫里的年节,到底未有多问。

    祝又樘点头,笑着道:“坐罢。”

    仆人上了茶,便退去了厅外,阿荔也去了外面守着。

    “公子匆匆寻我,不知是有什么要紧事?”张眉寿问道。

    只听身旁少年语气如常地说道:“夏神医,已然寻到了。”

    张眉寿闻言眼神大变。

    四目相对,她当即脱口问道:“当真?”

    祝又樘没有迟疑地点头。

    便见女孩子眼中顿时盛满了惊喜之色:“那不知神医现下人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