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在湖州洪涝中立功,且得过圣旨褒奖……这些在皇上心目中,竟都抵不过小仙子的父亲这个身份来得深刻吗?

    张峦怔了怔,旋即笑道:“正是微臣。”

    虽然皇上的思路有些不同寻常,但他并不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好,甚至还隐隐觉得脸上有光。

    在场的诸位大人,拼起女儿来,谁能比得过他?

    “啧,怪不得朕见爱卿气度不凡……”昭丰帝边说边打量着张峦。

    毕竟是未来的亲家。

    况且,他得好好瞧瞧,得是什么样的父亲才能养得出小仙子那般人物来。

    对了,他正有意召小仙子入宫问一问泰山之事,待会儿不如将张爱卿单独留下来说说话。

    一位老臣轻咳一声,打断了昭丰帝的思绪,遂开始了长篇大论。

    起初还只说明日动身之事,后来便又扯到了太子身上。

    “皇上怕是有所不知,如今朝野上下皆因太子之言而人心不稳,甚至隐隐已在民间传出了更为荒唐的说法——为稳住局面与民心,老臣还望陛下让太子殿下尽早出面澄清此事。”

    日后要做皇帝的人,可不能这般不知轻重,随意妄言。

    此番,且当是给这位小太子一个教训。

    “朝野上下人心不稳?左大人此言,下官倒是不甚认同。”刘健语气稍带疑惑地道:“为何下官听到的,皆是赞扬太子重孝道、爱民恤物,一片赤子之心呢?”

    那名老臣闻言愣住,有几分不可思议地看着刘健。

    陶烨等人也看过去。

    说好的目的一致呢?

    即便不想跟着一起劝,却也不能这样唱反调吧?

    怎么,难道这些人是太子一党,也是抱着阻挠皇上前往泰山祭祀之心?

    陶烨先站了出来。

    他原本只一意想劝皇上依原定计划动身而已,本无意牵扯太子,可这些老臣欲趁机牵制新君的德性,他是知道的——为了拉拢这些人,他也唯有跟着一起了。

    “刘大人,太子初衷即便一片诚挚,可泰山之行事关重大,岂能因区区一个梦,便贸然取消?”

    刘健忙道:“陶大人怕是误会了,我等并无劝阻皇上前往泰山祭祀之意——”

    皇上去不去,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吗?

    这些过分具有争议的事情,他们无意掺和。

    陶烨不禁怔然。

    旋即,王华站出来,向昭丰帝施礼道:“微臣有幸,曾任东宫讲官一职,私以为太子生性纯粹,心存仁德。此番太子有此进言,亦正是心思纯善之表现。若被恶意曲解,怕会伤了一片纯粹之心。”

    几名老臣脸色俱变。

    说谁恶意曲解呢?

    “微臣亦认同王大人之言。”张峦道:“太子贤德孝孺,乃大靖之幸。一片仁心,而非过错。”

    “王大人此言差矣!”

    一名老臣站了出来,正要往下开口时,却见一名内监神色慌张地走了进来。

    第603章 中毒

    内监脚步稳却极快,刚入得殿内,便跪了下去。

    “启禀皇上,六皇子……六皇子出事了。”

    太监声音微颤地禀道。

    殿内霎时间一静,旋即便被震惊充斥。

    一众官员们神色大变。

    昭丰帝已然站起了身,皱眉问道:“六皇子怎么了?!”

    “六皇子身体突发不适,吐血后昏迷,眼下人事不省……”

    昭丰帝脸色愈沉,当即问道:“如今六皇子在何处?”

    “回皇上,六皇子尚在长春宫内。”

    “摆驾长春宫!”

    昭丰帝大步出了内殿。

    众臣留在殿内脸色各异。

    “六皇子怎么突然出了这等事……”陶烨神情变幻,眉头紧皱。

    若此事……真成了一件大事,这泰山之行只怕也劝不得了。

    “但愿六皇子能平安无事,化险为夷。”

    “是啊……”

    几人低声说了几句,虽是各有心思,却都未敢在明面上去揣测什么。

    此时,一名文臣轻轻碰了碰那位左大人,眼神中含着询问——方才还没来得及吵,眼下还吵吗?

    左大人气得叹气。

    这个时候还吵什么,只能憋着了!

    两行人先后离开了养心殿。

    长春宫中,已是一片忙乱。

    “皇上驾到——”

    太监的高唱声传入殿内。

    宁贵妃连忙带着宫女出来接驾,待见着昭丰帝的那一刻,眼泪便掉了下来:“皇上来了……”

    “杬儿呢?”昭丰帝问。

    “就在侧殿内,太医正给看着……”

    昭丰帝转身便往侧殿而去,宁贵妃连忙跟上。

    “好端端地,怎么突然会吐血昏迷?”昭丰帝边走边问道:“平日里爱妃不是常说,杬儿的身子极好?”

    吐血昏迷似乎是只有身体极弱,且积病之人才会出现的状况。

    宁贵妃拿帕子擦着眼泪道:“杬儿的身子当真向来硬朗,在这上头臣妾是从来不敢怠慢的。今日当真是不知怎么了,臣妾也是吓坏了……”

    昭丰帝皱皱眉,没再多问。

    先听听太医怎么说吧。

    侧殿内,六皇子所在的榻边,立着数名太监,及两位太医。

    见得皇上进来,忙都上前行礼。

    “六皇子如何?”昭丰帝说话间,目光看向床榻上的男孩子。

    孩子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透着异样的苍白。

    昭丰帝只看一眼,心中便觉不妙。

    可昨日分明还好好地!

    “回皇子,依臣之见,六皇子这应当是……中毒了。”其中一名太医出声说道。

    “中毒?”

    昭丰帝眼神顿变。

    他不是没往这上面猜想,可真正听到,还是震怒不已。

    现如今这宫里竟是越发乱了!

    “正是中毒……”另一名太医也紧跟着说道:“且此毒不仅毒性猛烈,更是极罕见,臣行医三十余载,从未见过——”

    宁贵妃听得亦是脸色大变,连忙问道:“那可有解法没有!”

    昭丰帝也紧紧盯着两名太医。

    却见二人神情复杂而凝重。

    “此毒臣等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故而……眼下怕是不易解。”

    “是不易解,还是解不得?”昭丰帝沉声问。

    太医头皮一麻,忙道:“若是能查出致使六皇子中毒的根源所在,对症施药,兴许还能一试……”

    “刘福!”昭丰帝立即吩咐道:“彻查六皇子今日之饮食及所用,不可有一丝疏漏!”

    刘福忙应下,当即领了六皇子的贴身内监去了殿外问话。

    昭丰帝看向宁贵妃:“近日来,杬儿身边可有异样事情发生?”

    “臣妾愚笨粗心,一时想不出有何异样之处……且杬儿他生性胆小谨慎,待宫女太监都不曾大声说过话,臣妾实在想不到谁会这般处心积虑地下毒害他!”

    昭丰帝:“……”

    他怎么记得贵妃时常跟他夸赞杬儿性情沉稳,小小年纪已经御下有方?

    哎,罢了,这些都不重要。

    查清事情经过,把孩子救回来才是紧要事。

    这般想着,昭丰帝多看了宁贵妃几眼。

    宁贵妃暗暗有些胆战心惊。

    皇上莫不是怀疑她?

    好在她这次是下了狠心的,也给自己留了一记后手——

    “皇上,太医院里的明太医,近年来在解毒之上似有几分研习,不若让他再给六皇子诊看诊看。”此时,那跪在地上的一名太医小心翼翼地出声说道。

    眼见着救不回六皇子皇上必要龙颜大怒,自然要多拉几位同僚过来。

    如此一来,便是救不了,还有一句法不责众。

    昭丰帝闻言,立即传了明太医过来。

    明太医不敢丝毫怠慢,行礼罢,便上了前诊看。

    而此时,刘福前来禀道:“启禀皇上,暂且并未查到异常之处……”

    昭丰帝坐在椅中,正是烦躁之时,听得此言,更是火冒三丈:“没查到你来朕跟前晃什么?还不赶紧去查!”

    刘福:“……是。”

    此时,却听宁贵妃忽然说道:“对了……臣妾倒是忽然想起了一样东西来……”

    昭丰帝看向她。

    “爱妃想到什么了?”

    宁贵妃神情变幻不定:“……是今日一早,杬儿提了只食盒回来,里头是一样点心,杬儿极喜欢吃,整整一碟都吃了下去——”

    昭丰帝忙问:“什么点心?”

    竟这么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