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放心,送到了。”宫女点着头,低声说道:“那些侍卫未准奴婢进去,奴婢便借他们的手传进去了——这些侍卫也当真仔细,里里外外检查了一番,又拿银针来验,奴婢可怕死了……”

    原先云妃交待她,将字条藏进食盒下面的夹层中。

    可她起初就不曾打算让太子看到字条。

    太子固然未必会听从云妃的话,乖乖向皇上认罪求饶,可若叫太子得知云妃有此等心思,怕是会设法劝阻。

    若到时云妃因此再拿不定主意,就要坏了大事了。

    “送到便好……”

    云妃紧紧攥着手中丝帕。

    既安那般懂事,一定会听的……

    ……

    大雪中,一辆马车在青云街后缓缓停了下来。

    裹着檀色银狐镶边披风的少女从马车中被扶下,由丫鬟撑着伞来到一座别院前。

    丫鬟抬手叩门,叩了好一会儿,才等到人过来开门。

    开门的年轻仆人有些讶异——下这么大的雪,张姑娘还来看夏神医呢?

    他回过神,连忙笑着将人迎了进去。

    “张姑娘,阿荔姐姐——”

    旋即,看向紧跟进来的年轻人,却只是点了点头。

    却见对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怎么了……”年轻仆人不解地问。

    只听对方面无表情地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方才像极了一名小二。”

    年轻仆人:“……”

    这是夸他待客热情的意思吧?

    年轻仆人忙跟了上去。

    几人一路来至前厅中,张眉寿未来得及坐下,便问道:“于叔人呢?”

    “于叔前几日出远门了,还未曾回来。”仆人笑着答道。

    张眉寿微微皱眉。

    他如今出不了宫,老于又出了远门,她要如何才能同他传话?

    前日里她倒是见到了明太医一面,明太医向她问了些关于解毒的法子——可那毒她也不知是何毒,只能给了明太医一些药,暂时吊住六皇子的性命。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而此时,忽有一道黑影从院墙之上,跃进了院中。

    第612章 断心草

    对方落下的动作极轻,却仍未能躲过棉花的耳朵。

    棉花脸色一变,脚下顿移,护在了张眉寿身前,同时抽出了藏于腰间的软剑,警惕地注视着厅外。

    “……”

    不明所以的年轻仆人赫然瞪大眼睛,吓得连连后退数步。

    发生什么了?

    且继于叔之后,张姑娘的车夫……竟也贴身藏着刀剑?!

    而此时,厅外走来了一名黑衣年轻人。

    对方脚步不慢,可却让厅内之人都放下了戒备。

    清羽在厅外跺了跺鞋上的雪,才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棉花同样面无表情地将剑收了起来。

    只是,在清羽看向他时,他侧开脸眼神闪躲了一下。

    阿荔悄悄皱眉。

    这两个男人自那一晚一起喝过酒,摊开秘密之后,就开始变得怪怪的了。

    年轻仆人脸皮微抖。

    为什么好像大家都很平静的样子,难道只有他自己觉得一切都十分不对劲吗?

    “是我忘记了闩门吗?”仆人看向清羽问道。

    “不是。”

    清羽看他一眼,道:“我是翻墙进来的。”

    老于不在这别院中,这仆人又不曾习武过,回回他总要敲上许久才能进来。

    近日事忙,没时间浪费在敲门上。

    仆人好一会儿,才神情有些恍惚地“哦”了一声。

    为什么自从来了这座别院之后,总觉得像活在梦里一样?

    “请夏神医过来一趟,我有要事需见他。”清羽看向他说道。

    年轻仆人点头答应下来,快步出了前厅。

    “张姑娘。”

    清羽抬手向张眉寿行礼。

    张眉寿点了点头,问道:“如今宫中如何?”

    她每日自然也能打听到许多消息,父亲和刘大人他们近来亦是不得放松,聚在一起谈的也是此事,可这些总归是表面上的——她想知道他如今真正的处境。

    明太医来见她那日,倒也替他传了话,只道叫她安心。

    可是——

    前世虽也有六皇子被害这桩变故,然而却也存有不同,时间上也略有差异,她不确定会不会再生出其它变故,因此无法全然放心下来。

    清羽想了想,才道:“局面尚且稳得住,张姑娘不必担心。”

    他想,这应该是殿下想同张姑娘说的话。

    却又听张眉寿问道:“殿下可有被罚跪,或是其它责罚?”

    问罢,又正色道:“不可瞒我。”

    清羽愣了愣之后,连忙道:“当真没有——殿下如今一切安好。”

    不过,张姑娘方才的眼神怎么莫名叫他有些怯得慌?

    那一刻,他竟生出了一种——张姑娘就是他家女主子的错觉来……

    这感觉来得突兀,但十分强烈。

    张眉寿微微松了口气。

    没有就好。

    事情总能解决,再罚坏了身子却是不值当。

    且如此看来,皇上眼下应当不是如上一世那般全然不听他解释——这是好事。

    “于叔可是去了泰安州?”张眉寿在椅中坐下,问道。

    清羽犹豫了一瞬,还是点了头。

    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旦接受了那种‘张姑娘就是女主子’的意识,竟就莫名有一种回不了头的感觉了。

    “他带了多少人?可有把握能办成?”张眉寿又问。

    相较于朝廷出面,老于赶去泰安州,应当是别无选择之下的一个决定。

    所以她才要这么问。

    “殿下只说,尽力一试。”清羽如实答道。

    至于具体是什么计划,殿下是交给了老于一封信的,他并不知信中详细。

    张眉寿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既如此,她此前和兄长商议过的对策,且依照计划施行就是——他想尽力一试,她也不例外。

    两份尽力一试,总比一份的胜算要大一些。

    退一万步说,能多救一个也好。

    “今日你来寻夏神医,可是为了六皇子?”张眉寿看向清羽。

    然而据她所知,夏神医并不擅长解毒——他自己也曾说过,因为发妻自幼眼盲的缘故,他几乎将全部的心思都扑在了如何研治眼疾上面。

    清羽却道:“算不上是特地为了六皇子而来,是因我这两日暗查这毒药的来处之时,在几位老医者那里得知了一些线索——有人说,这毒药中的几味毒物,皆是产自江南附近。”

    一些毒物,自然并非储运不得,但京城对此管制向来极严,想流入却又叫他查不到丝毫线索,并不是易事。

    故而,他猜想,这毒药,兴许本就是制于江南,或至少是京城之外。

    但目前也只是猜想。

    而夏神医是苏州人士,祖上便是名动一方的医者,所以他才来问一问。

    “江南?”

    张眉寿眼神微微动了动。

    明太医带来的那毒粉,她也见过,只是其中有一味毒,是她未曾见过的。

    而正是那一味毒,真正是致命难解的。

    她如今固然也算擅毒,可多是跟着田氏所学,而田氏精通的,皆是湘西一派的蛊毒之术。除此之外,她虽也读了其它许多医书,而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想要处处钻研精细,她目前确实没有这份能力与精力。

    但清羽说起‘产自江南附近的毒物’,却是叫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来。

    张眉寿思索间,夏神医已经过来了。

    清羽向他说明来意,遂将东西拿了出来。

    夏神医配合地接了过来。

    他虽一直不肯松口替苍鹿医治,可却也不是不知恩的,这点小忙自然愿意相帮。

    他将那帕子里包着的细碎的毒药粉末凑到鼻间嗅了嗅。

    片刻,便皱紧了眉,语气略显惊异地道:“竟是断心草?”

    断心草?

    张眉寿脸色微微一变。

    “不得了,这可不得不……”夏神医连连惊叹出声。

    众人皆看向他。

    “单嗅其香,便知必然掺了大半的断心草,只这些碎末,少说也要值一颗金豆子!”夏神医惊诧地道。

    清羽:“……”

    原来他口中的不得了,竟是这毒药十分值钱吗?

    张眉寿却不这般想。

    值钱自然有值钱的道理,这般贵重,足以说明此毒极不易得。

    “我曾在医书上看过这断心草,本以为只是传闻罢了。”张眉寿看向夏神医,道:“据说这断心草,极为罕见,生长于不见天日的潮湿隐蔽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