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令仪边缓慢地吞咽着饭菜,边在心中默念着这些话,像是在说服自己务必冷静下来。

    见她放下了筷子,丫鬟忙伺候她漱了口。

    “母亲可让人问过你们什么了?”

    祠堂外还守着两名婆子,此时蒋令仪的声音压得极低,只那丫鬟能够听清。

    丫鬟点了头,同样拿极低的声音答道:“姑娘放心,不该说的,奴婢半个字也不曾说……”

    外面刚开始有流言传出来的时候,她与姑娘便准备好万一太太追问,可以拿来应对的说辞了。

    “姑娘……此事当真是张家姑娘所为吗?她是……如何察觉到的?”丫鬟语气忐忑不安地为问道。

    她原本是极谨慎的性子,明白不该多问什么,可这等关头之下,她实在是害怕了。

    之前那客嬷嬷忽然同意了她家姑娘的提议,答应了要见她家姑娘——好在她家姑娘及时察觉到了异样,才没中那客嬷嬷的圈套。

    事实证明那刘婆子事后确实是被客嬷嬷控制了。

    那时她只当是有惊无险,且此事成不了也是好的,毕竟这件事情原本就太过冒险。

    通过此事让似乎被妒忌冲昏了头脑的姑娘冷静冷静也好……

    可谁知事态的发展,根本没有给她家姑娘留下任何可以冷静的机会。

    没过两日,京中竟然就传出了那样的流言来!

    确切来说……那根本不能称之为流言,因为本就是真的。

    但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分明她们做得已经足够隐秘,根本不曾留下什么足以暴露身份的线索。

    而正因如此,才叫她越想越觉得害怕。

    蒋令仪闻言看向她,那双疲惫的杏眼中不复往日在人前的灵气逼人,而是满挟冷意。

    丫鬟被看得心中一颤,连忙垂下头去。

    “滚回去。”蒋令仪语气冰冷地低斥道。

    “是……”

    丫鬟应了一声,忙将碗碟收起,掩去眼底慌乱的神情,矮身行了行礼,提着食盒离开了此处。

    蒋令仪在蒲垫上缓缓坐下,薄唇紧绷成一条直线。

    她紧攥着十指,压制着心底的情绪翻涌。

    这件事情,不消去想,也可知必然就是张眉寿所为!

    可没有丝毫凭据的事情,她竟然也敢拿出来大肆宣扬?

    至于为何笃定张眉寿根本没有凭据——呵,那可是个如疯狗一般咬住人就绝不会放的,若真被她抓到什么证据,只怕早就直接找上门来了!

    所以,说白了张眉寿此番所为,根本是在没有半点证据的前提下,单凭直觉与猜测就敢将脏水肆无忌惮地泼向她!

    按不按套路出牌且不提,只说一点——她张眉寿凭什么能这么肆意妄为?

    呵……还能是凭什么!

    不外乎是顶着未来太子妃的身份,背后有太子殿下替她撑腰,做起事来自然能够毫无顾忌,全然不讲道理!

    思及此处,蒋令仪愈发难以平静,只觉得心中无比窝火憋气,不可遏止地气红了眼。

    原本心底升起的那一丝因自己的冲动而升起的悔意,也顷刻间消散了个干干净净。

    面对这样肆意妄为到令人觉得可恨的人,她心中的那份自尊根本不允许她直面自己的后悔。

    蒋令仪缓缓松开因紧攥而颤抖的双手。

    只是些叫人不辨真假的流言罢了……

    若能将这些流言及时破除,那么她的名声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所以,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想出补救之策。

    冰冷的祠堂内,烛火一夜未熄。

    翌日清早,又有丫鬟前来送了早食,并伺候蒋令仪简单洗漱了一番。

    洗漱之后,蒋令仪却未有用饭。

    而是道:“我要见父亲母亲。”

    丫鬟闻言微怔。

    姑娘此时要见老爷太太,莫不是……要承认自己所为吗?

    然只一瞬,抬眼瞧见自家姑娘面上那种淡淡的倨傲感,她便否决了自己这个想法。

    “……”

    认错是不可能的。

    甚至经过一夜的休整,姑娘似乎还有点想决不罢休的意思。

    丫鬟不安之余,内心渐渐涌起一种名为跟错主子的欲哭无泪之感。

    ……

    蒋令仪被带去蒋太太院中时,蒋钰也正在此处用早饭。

    如今这局面已叫他无心公事,更加无法面对同僚们异样的目光与议论,是以今日是称病告假,打算在家中专心处理此事。

    “啪!”

    见得蒋令仪过来,蒋钰将筷子重重地摔在桌上,沉声问道:“可是想到究竟得罪什么人了?”

    蒋令仪似瑟缩了一下,微微垂下眼睛,道:“回父亲,女儿还未曾想到。”

    原本心绪躁怒的蒋钰闻言更是气极:“那谁准你从祠堂里出来的!”

    “女儿是想到了一些主意……想着兴许有些用处,才来见了父亲母亲。”蒋令仪低声道:“女儿自知此事是因女儿而起,但女儿认为,不论背后之人究竟是谁,眼下最紧要的应当是想办法消除那些流言,及时止损才是上策。”

    蒋钰闻言冷笑道:“我倒想听听你想出了什么好主意——”

    即便他是在气头上,却也听出了一处关键来。

    确然,眼下最重要的或许并不是非要查清那流言的出处。

    毕竟这种事情查起来,本就费时费力,即便到时查清楚了,局面恐怕也无法挽回了。

    若能如这逆女所言的那般及时止损,自然是再好不过。

    蒋太太也微微皱眉看着女儿:“你若想到了什么,便说出来吧,我同你父亲听一听看是否可行。”

    第754章 如意算盘

    她这女儿,算是她一手教出来的,受她影响颇多,可随着渐渐大了,如今心思多的有时似乎连她都看不透。

    “女儿认为,这流言既然与张家姑娘有关,若是张家能够及时出面澄清此事,定能消除大多猜测议论。”蒋令仪讲道。

    蒋钰夫妻听得俱是一愣。

    这话乍然听来似乎十分简单天真,可稍一细想……

    蒋钰微微凝神。

    张家若是能够出面澄清这只是一则谣言的话,必然能解了他眼下的困局。

    且如此一来,他这女儿与蒋家俱会成为被有心之人构陷污蔑的存在……到那时,局面就等同是全然反转了!

    “可……张家会答应出面吗?”蒋太太神情迟疑地道。

    他们与张家可没有任何交集可言。

    倒也想着结交过,可一直也没有机会。

    蒋钰此时显得极有把握,冷笑着道:“本就是没有证据的谣言罢了,咱们若是求上门去,他们怎会有不答应的道理?如今这流言的出处也是为人所热议的,也不是没人敢往张家身上想——张家若不肯答应出面澄清,岂不显得意图不明?”

    身为未来太子妃的母家,自然是最爱惜颜面名声的。

    所以,这件事情,张家想答应得答应,不想答应也得答应!

    “那——”蒋太太稍一思索,便道:“那就寻了兄长随你一同登门……最好再另找两位大人陪同着,到时光明正大地上门拜访。”

    丈夫方才说的话在理。

    而他们既然要去,自然就要让更多人知晓。

    如此一来,张家几乎再没有能够拒绝的余地。

    “到时张家松了口之后,我再带着仪儿前去走动走动。”蒋太太如意算盘打得极顺手:“为了消除坊间的猜测,张家若肯配合的话,倒不妨借此机会让仪儿再同张二姑娘多些往来……”

    至于张二姑娘与定国公府的二姑娘自**好,怕是不肯同意此事?

    呵呵,再是未来太子妃,如今也还是张家的姑娘而已。

    家中长辈需要顾全大局与名声时,小姑娘的任性可就得靠边儿站,好好收一收了。

    到那时,哪怕只限于做给外人瞧瞧,可这其中的好处也是用不完的。

    说不定还能借着张姑娘同她那妹妹静妃缓和缓和关系。

    蒋太太脑子里已经开始琢磨着要如何同张家言辞周旋,以从中争取最大的利益。

    甚至若把握得当,说不准还能借机与张家攀上些交情……

    是以,在次日一早,蒋钰欲登门之前,蒋太太再三叮嘱交待道:“虽说今日是势在必得,却也要将态度尽量放软些,到底那是张家……”

    蒋钰“嗯”了一声。

    “我心中有数。”

    ……

    小半时辰之后,蒋家的马车出现在了小时雍坊张家大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