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娪闻言抬头,只见月光透过窗格洒在景驰上身,无数个光与阴影的分割令他的神情有些神秘莫测,有笑意与情愫,还有点坏坏的。

    “什、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她的鼻尖仿佛被羽毛轻扫了一下,未及她醒悟,羽毛便又飘到了她的嘴唇上。不仅如此,羽毛很快便似着了火,迫得她张口寻找灭火的津液。

    “这样也可以吗?”他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真诚的发问听上去却是格外促狭。

    他什么意思?都已经做过了还来问?!

    更何况她都那样回应了,还要怎样。

    气得她抬手便打。

    他却拉着她推门,“快走。”

    这次有景驰带路,她不必再爬墙。穿过景府隐蔽而疏于看守的小角门,他们一路小心翼翼的向她来时的方向走。

    靠近明府后,明娪拉着他拐进了一条小巷,为他指示自己攀爬出来的位置。

    “就是这里,我翻过去,便无事啦。”

    景驰看了看那墙角堆积的一些杂物,又仰头看了看墙沿,点了点头,心中不免又对明娪这女中豪杰肃然起敬。

    “去吧,待你翻进去,我便离开。”

    于是明娪便拎起裙角,一个跨步踩上了叠在一起的木箱。

    迟疑了一下,她还是又跳了下来,转过身来望向他。

    “又怎么了?”

    她期期艾艾的绞着手指,上前一小步,在他耳边道:“希望景公子莫要误会,虽然本女官见多识广,曾经在公主出嫁前陪她偷偷看过避火图,但之前还从未做过今晚这般的决定。”

    今晚她想要留下,他只觉得欢喜与顾虑一时占据心头,并不曾有过其他弯弯绕绕的想法。

    不过既然她主动提起,他也只须听着便好了。

    “我知道你觉得我们的婚事未定,所以担心我去了饶州便会再生变故么。”她低着头,如今被冷风一吹,清醒过来,说起这些便更难为情了,“我只是想让你安心而已。”

    景驰无奈,他自然知道她所思所想了,难不成夜闯民宅,是要当采花大盗吗?

    “咳,我哪有你说的这般患得患失?”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以示安慰,他还是勉强承认了下来,“我如今已经很是安心,今夜我便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好了。”

    开玩笑,他会记一辈子的。

    “院外有人声,快去!”

    “是谁在外面!”

    ……

    院内人声喧嚣,灯光也照到了墙外,明娪与景驰俱是吓了一跳,再回过神来,便明白是她家中已然发现小姐不见了,正四处找寻呢。

    这麻烦可就大了,尤其是对于尚且未获得明大人一丝首肯的景驰来说。

    “快走。”明娪拉着他,打算趁家中人还未追出来,再找另一处翻墙。

    可惜这巷子过深了,他们便这么被在巷口堵了个正着。

    为首的便是身披道袍,靴子尚未提好的明大人。

    事已至此,明娪只能抬头给景驰一个“我如今也帮不了你了”的眼神,又小声叫了声“爹”。

    明大人此刻的怒火却是全然冲着景驰而来,张口冷冷道:“景公子深夜在蔽舍外暗巷内徘徊不去,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做么?”

    “世、世伯,这么晚了,您还没睡呢……”景驰只觉得后脊一阵发凉,硬着头皮打招呼。

    他怎么这么倒霉啊,明明是明娪自己溜出了家门去找他,如今背锅的却注定是自己。

    没办法,亲都亲了,抱也抱了,若说无辜,倒也不算。他还能怎么办,只能硬抗了。

    “呵!这话好笑,倘若不是家中不太平,我……”

    “都小点声!把灯熄了!生怕左邻右舍听不见是么?”

    明娪欣然瞧见拢着藕荷色外衫的妇人快步从后赶来,一面呵斥下人,一面呵斥夫君。

    “娘!”

    梁氏瞪她一眼,沉声道:“阿娪,还不过来?!”

    明娪饱含深情的望了身旁的景驰一眼,想不到今夜的作别都如此震撼。

    景驰悄悄拍了下她的后背,轻声道:“去吧。”

    “今夜之事,谁也不许乱说,现在便都回去!”梁氏一把揽过明娪,这便号令起来,“夜很深了,景公子也趁早归家吧。”

    景驰如释重负,想要离开,可是明大人还气鼓鼓的站在那里,瞪着他不肯离去。

    大着胆子问一句,“世伯……您还有吩咐?”

    “哼。”

    明通冷哼一声,转身回家进门。

    景驰苦笑,明世伯最后留给他的眼神,分明就写满了三个字。

    你不配。

    第59章 明游

    太仆寺官署旁的一家茶居临街而立,内里安静雅致,是不少官员贵眷品茗畅谈之处。

    为方便行走,明娪穿了一身男装,发髻挽一个结,素面朝天的出了门,纵然难以真的以假乱真,也总比女装出门要低调许多。

    尤其是当与她相约见面的,是出门便必要把自己打扮成一只五彩鹦鹉的曲秀。

    曲秀昨日回京了。

    昨日回京,尚未洗濯风尘便约明娪出门相聚,一是为了将自南京带回的茶食糕点与佳酿荷花蕊托她捎与明大人与夫人,二来呢,当然是想要听当事人讲一讲他错过的京城风云。

    明娪接了东西过来,客套一番,终于开始向他倾诉。

    除却为淳宁的早逝而摇头叹气外,曲秀都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听到最近她夜半翻墙去景府的事迹,简直要击节赞叹。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阿娪妹妹呦……早知道你同景公子有段孽缘,却想不到他能被你连累至此!”

    眼看着曲秀笑得快断气,明娪却是板着一张脸,笑不出来。

    倘若时光能够倒流,她一定要回到那晚,给仿佛喝了假酒的自己两个大耳光。

    “你知道这事最可笑在哪里么?”她想想便要气得拍桌。

    那日被在家门口当场抓获后,她父母一并逼问她究竟为何深夜偷溜。

    她终于忍不住困意,说出是因为要去饶州的事,需要与景驰解释,却换来了梁氏的嘲笑。

    “傻女儿,谁还要跟你去饶州?我早就去信给阿游,让他速速回京,这会儿他恐怕都快到了。”

    原来他们折腾了这样一番,根本就是在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话题吵架。

    “是啊,这事我知道啊。”曲秀举杯饮了一口那淳厚的阳羡,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个傻子。

    “你知道?”

    “你哥哥从饶州北上,和我们家在路上碰见,可不正是顺路一道回的京城吗!”

    这么巧?明娪皱眉不解,“不会吧,你们一道回的京,怎么你昨日就到了,他还没有回家呢?”

    曲秀抬头仰坐,幽幽道:“你们兄妹二人皆是思路清奇之人,他为何迟归,你若想不明白,我们这等凡夫俗子就更不知道了。”

    明娪轻笑一声,回想当初她与曲秀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曲秀这只五彩鹦鹉可没少被明游欺负拔毛。

    明游的鬼点子可多,当时便让曲秀当街哭得梨花带雨,还能不着痕迹的抽身,绝不沾染一点是非。

    还有冷齐,同她在一起时,也没能躲过命中这一劫……

    忽然身上一阵发冷,明娪骤然起身,叫了一声不好,连茶点酒水都忘记拿,便冲了出去。

    景驰今日恰巧便要出门。

    景大人今日出门走得匆忙,将一份要紧的文书掉在了家中。

    岑氏赶着带景莹出门,拾了文书便命景驰送去礼部。

    这才走到半途,便遇见了个拦路虎。

    那个年轻男子一袭水绿的锦袍,黑靴纱帽,也算得上是一表人才的模样,可他上下打量景驰的目光很是玩味与不善。

    “这位公子便是……明娪现在的未婚夫?”

    景驰闻言皱眉,不知此人来意,也无谓招惹,只是冷冷道:“请阁下让路。”

    “不对不对,是我说错了,抱歉。”绿衣男子笑得随和,随后竟一把勾住了景驰的肩膀,不成体统,“公子还没得到明大人首肯呢吧?这也难怪,她爹便是这样个脾气,当初对我比你还横呢。”

    景驰被拽得险些踉跄,又听了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不禁挣开了他怒问:“你又是谁?!”

    “嗨,我么,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不过若是景公子你么,还得对我尊敬些。”绿衣男子自行捋了捋衣襟,笑得暧昧不明,“毕竟,那明家小姐与在下的交情,可与你长久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