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娪睁开眼睛,亦是皱眉,他怎么来了?

    虽然不快,但她还是不得不起身,四处望了望,便向明游的方向挥了挥手,“我在这里!”

    明游瞧见了妹妹,便下马一溜烟跑了过来,神情很是急切。

    “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

    明娪与景驰对视一眼,才又面向明游问道:“你真的想知道吗?”

    “哎呀!我是说快随我回去,景夫人与媒人上门了!”

    明娪惊讶,上午相谈,下午提亲?

    “这么快?”景驰亦有些惊讶。

    “元骋啊,你是在质疑家父与景世伯的办事效率吗?”明游反问道。

    景驰赶忙道:“自是不敢。”

    “嘿嘿,若说此事办得快,还要多亏了我呢。”明游话中有话,明娪知道他在说些什么,景驰却是一头雾水。

    明游本打算九月自饶州启辰回京,此时算是家中有事,提前与先生告了假,先生却很是严格,不许他就此耽误了学业,偏要他再回饶州通过考试才可再回京过年。

    如此一来,可不就是要抓紧时间摆平了家中事,才好回饶州么。

    “不多说了,快回去快回去。”

    人家都上门提亲了,明家大小姐还在外与男子私会,纵然便是那男子家提亲,也很是说不过去。

    短暂相会又要分别,这次二人却没什么不开心,毕竟是为了婚事。

    回到明府,按照礼数明娪本也无须出面,只须安静在内宅中等候便是了。

    可是听着叶琅与叶华一一给她回报着堂前的消息,还是很让人安心。

    只是听说那天景驰回家后,果然又受景大人一通数落。

    “我几时同你说过已经准允这门婚事?让你拿着这话去明参议那招摇撞骗,倒显得是我跌了份!”

    “事已至此,老爷还是不必再动怒了吧……”

    “不行,去给我罚跪!”

    谎言被戳破,景驰不忧反喜,欣然便向祠堂走去。

    提亲便已经算是开始过六礼,两家本就是旧交,接下来一切便都顺理成章的快速进行着。

    及至秋分,已经行了请期。

    今冬有皇帝大婚这样的盛事,景明两家自然不好去强抢皇家的风头,婚期被定在了来年开春,到时候天气不凉不热的,也算正好。

    在夫人的劝说下,景大人怀着含泪割肉的心情,又照着给秦府的那份足足多出了一倍聘礼送去明府,明大人收聘礼时倒是难得的赞扬了昔日好友几句,景大人却气恼的又拉景驰去跪了一夜祠堂。

    定到这一步,景夫人岑氏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再也不必担心出个门还被团团围住了。

    景明两家定了亲事的消息在京中也慢慢传了开来,不过碍于先前的一阵风波,再没人敢胡乱议论什么。

    景驰终能如愿,景文光却如何也不愿让他好过,秋分后定下日子,便又连人带行李扔出了家门,让他回书院修身养性。

    不过景府中还有个景莹,简直比她兄长还要欣喜万分,她可是比哥哥早许多便已经认准明娪这位嫂嫂了呢。

    明府中正在忙着收拾行李。

    折腾了一溜够,明娪还是打算同母亲一道,送明游回饶州。

    反正如今婚事已定,景驰也不曾再生气阻拦。八月初七是他们启程之日,他专程去城门处相送。

    明娪穿着夹棉的褙子与团花长裙,立于清晨的薄雾之中与景驰作别。

    “就快仲秋了,天气日渐寒凉,阿娪勿要忘记添衣。”

    “嗯,山上更冷,你也要留意。”兄长与母亲就在不远处,明娪略带羞赧,只能低头说些关切之语。

    两人勉强又窃窃私语了一阵,明娪便瞧见远处车帘一挑,内里传来声音,“阿娪,有什么悄悄话回来再说,快上车来!”

    景驰不好意思的随明娪上前,向着车内那身着广袖圆领衫的妇人行礼,“伯母,保重。”

    明娪抬步跨上马车,钻进了母亲的怀中一面撒娇一面将笑意盈盈的目光悄悄投向景驰。

    梁氏待未来女婿倒是万分的和蔼,柔声道:“贤侄亦要保重,不必太过担心阿娪,这丫头在外面野惯了,身强体壮的才不会有事。”

    “娘!你说什么呢……”明娪不满的扯了扯母亲的袖子,让景驰多挂念她些有什么不好?

    景驰无奈,只得一一应下,又与明游打了招呼,目送车马出了城门,自己才也转身离去,并没有察觉城门处另有一位熟人正在过关入城,却是不太顺利。

    守城的军士见来人身形魁梧,满面风尘,络腮胡须几乎将半张脸都遮住,身上衣衫已经脏旧得看不出本色,唯有腰间一条镶玉的腰带还闪现出一抹亮色,上面还别着一把长刀,不免心中起疑。

    虽然那人已经主动呈上路引,军士不免还是要问一句。

    “打哪来?”

    男子一双锐利的眼睛也打量了守城的军士一阵,才收起了锋芒,沉声道:“山里人,进城卖些皮货,好过年。”

    军士又弯腰看了他一番,问道:“那你的皮货呢?”

    男子微微摆头,身后便又跟上两个同样胡须遮脸、佩刀的莽汉,二人一同推着一车,车上堆着的尽是些野兽皮毛。

    军士翻看了两次,也未曾找到自己所觉得的古怪源自何处,只是拍了拍男子上臂,傲慢道:“下次同行人记得一起将路引递上来,省得麻烦。”

    “是。”

    “进去吧。”

    三人缓缓入城,径直向北、向着这座皇城的核心之处走去。

    行人如织的街头,不少人对这连走路姿势都不太寻常的三人投以好奇的目光。

    三人路过一处小巷,心照不宣便将那推车连带上面的货物一并丢弃在那,连看都不曾回头看一眼。

    “几位壮士,你们的东西不要了?!”

    听到好心的路人提醒,为首的男子回头,友善的询问,“不知这位公台是否为京城人士?我等初来乍到,想打听一处去向。”

    “你们要去哪?”

    那男子一抬双眸,两道寒光直逼得路人小退了一步。

    “锦衣卫诏狱。”

    第61章 寒露

    自离开京城,明娪路上总觉得心神不宁。

    到底是有了牵挂,再不能像从前那样逍遥自在了啊。明娪不由得苦笑。

    其实这次离京,除却送明游与陪伴母亲外,她还有一个未曾说出的原因。

    上一次收到云遥的来信,她说她与方天恺夫妇二人正准备为镖局押一趟镖往福建去,为方便明娪继续写信,云遥还在信中写明了他们去时和回程途径的各个城镇。

    按照信上所写的时间,他们如今该是向蒲州折返了。

    明娪是想着此行沿途若能碰巧在哪里碰上云遥才好,正好把她一道捞回京。

    还记得淳宁临走前,她与紫苏都想写一封加急信件将云遥呼唤回京,可淳宁却不许她们这样做。

    云遥同她夫君如今为镖局做事,出门在外行镖本就是处处凶险,倘若她得知旧主危在旦夕,急于回京,极有可能见不到淳宁最后一面不说,万一路上再心神不宁的出些闪失便不好了。

    近来京中出了这么多事,云遥还是一无所知。一封信也说不完全,明娪想着还是该带着她一同回京,先去看望长眠于墓中的淳宁,或许同依旧守在旁边的紫苏说说话,她还可以邀请云遥来年参加自己的婚礼。

    不过每每留宿皆是在偌大的一个城市中,就算是云遥恰巧也在此城,想要碰上也不是什么简单事。

    不如还是回去写信吧。

    一路南下,寒露时分,他们一行人行到了开封府留宿。

    秋意愈浓,傍晚时来到客栈,明娪与岑氏都已经披上了氅衣,一一由明游扶着下了车。

    明游与客栈的伙计一同牵马去后面马厩,顺便拿细软行李,明娪则与母亲一同入客栈,要了两间客房。

    “掌柜的,你家有没有那个,治跌打的药油啊?”

    这声音有点熟悉,明娪眯起眼睛,不由得回过头去向楼上望去。

    且不说衣着打扮的改变,单看那张骨相饱满又肤色偏深的脸,明娪也能一眼认出这是谁。

    “云遥!!!!!”

    “阿娪!!!!!!”

    两个女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连客栈大堂上摆放的酒坛子险些都被震碎了。

    云遥飞快的跑下楼来,明娪也迎了上去,二人欣喜的蹦蹦跳跳,过了好一阵才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