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撑着伞随着人流向外走,他们都聚在门口讲话,她挤过一个又一个人,终于出来了。

    装文具的塑料带被雨水打湿,但没有水渗进去。

    她打了个车,直接去了医院。

    小姨生了,是个男孩。

    外公外婆也都来了,莫沉的爷爷奶奶也面露慈善地看着新生婴儿,都争着想抱一抱小孩儿。

    “到时候给他半个满月酒,把亲戚们都叫上!”

    “好好好,这孩子取好名子了吗?”

    “早不就跟你说了?叫莫奎。”

    “哦哦哦对对对,瞧我这记性!”

    大人们一个接一个讨论,医院里顿时热闹起来,终于,护士经过,提醒他们小点声。

    她和莫沉先回了家,母亲让她拿一些换洗的衣服来。

    林敏梅作为姐姐,自然是忙得不可开支,等到晚上闲下来的时候,拉着顾希走到外面,问道:“怎么样?考得好不好?”

    “跟平常一样。”

    “估分了没有?有把握上那个学校吗?”

    “六百多。”

    “六百多是多少?601也是六百多!是不是考试的时候想其他的事了?”

    “没有。”

    成绩出来,顾希估分610,还挺准,实际617。

    填志愿的时候,母亲一定要让她填师范类,说工作稳定轻松,假期多。

    她无奈,只好把师范大学填在第一个,只是林敏梅不知道,顾希报的那个专业分数线很高,而且她没有选择调剂。

    所以录取通知书到了的时候,林敏梅把她骂了一顿。

    “我会害你吗?当老师多好啊?你以后也能受人尊敬,过得体面一点!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

    “我也不瞒着你了,我跟顾松明早就离婚了,你别想着他养你,他连自己都顾不上!既然是你自己选的专业,你以后要是没出息可别怪我!”

    “知道了。”

    “顾希!”林敏梅大喊。

    而她直接转身,把录取通知书拿进房间。

    去学校拍毕业照时,老胡在班里表扬了每一个人。

    魏奇亮去了体育学院,周曲曲去了南艺,余欣去了市里,复读。

    莫沉去了深圳,打工。

    九月。她去了北京,中国传媒大学,新闻传播学。

    第19章 chapter 19

    2015年夏燃星传媒办公室

    徐然用手扶着额头,手腕上的表的分针一圈一圈地转动。终于,拿起一旁的座机,打给秘书。

    “叫顾希来一趟。”

    放下电话,靠在转椅上,十指交错,皱着眉头闭着眼。过了一会儿,又往前移了移,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抿。

    高跟鞋在外面走廊上回荡,玻璃门被敲了三下。

    “进来。”

    他看着门口化着淡妆,一头乌黑长发,耳朵上别着银白色耳钉,穿着一件白t,紧身七分黑牛仔加一双细高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的女性,眉头终于舒展。

    “今天状态不错啊!坐吧。”他示意她坐在对面。

    她撩了撩头发,把文件拿出来,放到他面前。

    “这是整个计划的初步方案。”徐然是她的师哥,近三十岁,大学毕业后自己创业开了家传媒公司,有了这层关系再加上她大学期间拿了不少奖,进公司不久被提拔为拍摄组组长。

    他没有直接打开,而是说:“今天找你来有别的事。”

    “……”

    “你能力强,我一直都知道。”他换了个姿势,继续说:“这一年我们公司的业绩你也知道……一直不好。”

    “嗯。”

    他耸耸肩,“我不希望你跟他们一样。”说到这,他看了她一眼,“嘴上说继续跟着我,心里想着怎么辞职。”

    “我没有。”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你要是觉得其他公司更适合你,你直接跟我说,不要藏着掖着。”他语气里带着命令,却让人觉得这是个善解人意的好老板。

    “我现在没有这个想法。”她说。

    他笑起来,“那就好。”

    徐然说得没错,最近一个月,公司到处是想辞职的人。说是说公司,实际上也就在写字楼租了一层能容纳200人的空间而已。

    他们公司成立四年,刚开始借着在各种比赛中获奖的美誉小有名气,后来转型不成功,渐渐地接不到片子,各部门也没什么创新,很多老员工想跳槽,有几个直接被挖走。

    前几天召开会议,头脑风暴让大家想点子。大家早已焦头烂额,小企业的宣传片他们不愿意去,大企业又看不上他们,好不容易争取到一部宫廷剧的拍摄名额,又被徐然拒了。

    他说:“我们要做不一样的事,做没有人想过的,没有人敢尝试的事。”

    “那就纪录片吧。”顾希坐在角落,在大家都沉默的时候,开口。

    “那要定什么主题?”有人发问。

    “美食呗,舌尖上的中国那种!”

    “那不行,人家说我们抄袭怎么办?”

    “又要创新,又要跟上潮流,又不失传统,哪有这样的好事?”

    徐然敲了敲桌子,“顾希,你说。”

    她转笔的手停了下来,说道:“记灾,记录灾难。”

    她很早以前就想过,如果有一天她技能满点,一定要去拍摄不美好的事物,这是她做传媒这件事情的初衷。

    大学四年努力学习拿国家奖学金,参加志愿,去过养老院见过那些像孩子的老人,经营公众号,写小说,拍片子。这期间攒了一些钱,租了个50平米的小屋。

    父亲会寄钱给她,她都用卡存着,没动过。平常也读一些时尚杂志,装点自己。没考研,毕业之后直接进了这家小传媒公司,负责拍摄。

    徐然同意她的方案后,签合同,成立拍摄小组,交给她负责,还雇了几个摄影师协助她,她挑了几个自己手上的助手,前前后后准备了一个月。开工一个月他们分成好几波,在中国不同的地区拍过地震、火灾、水灾、台风,剪辑出来的效果还算看得过去。

    拍摄组分头行动,驻扎在全国各地。

    又一年夏季,雨水泛滥的时期。

    “据国家防总办公室统计,截至7月26日,全国洪涝受灾人口2043万人,因灾死亡45人、失踪20人,洪涝灾害直接经济损失约341亿元。”

    各大新闻网站都放出了类似消息。顾希一点一点往下看,全是一些救灾的照片。他们现在待的七里镇,也是受灾地,只是这里不比其他地严重,至少目前来说,还没有很严重,洪涝爆发后,线路中断,电工们在安静的夜里将它们修好,人们得以与外界取得联系。

    虽不严重,却还是免不了有人遇难。一名男子就这样被压在楼房地下,死亡,他的家人来闹。这样的事情顾希从未当作新闻点去捕捉,自然也不予以理会。

    只是,家属们闹事那天,一群人围过去看,她被叫到现场,看见了那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

    宋北。

    好久不见。

    她在心里说。

    他应该是认出她了,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移开,没有与她作过多的交谈。

    “对不起。”人群中,她听到他在替他们的队伍向家属们道歉,声音比以前更低沉了。

    县政府的领导疏散了众人,大家依依不舍地离开现场,嘴里还在向其他人不停地吐出自己的分析。

    “姐,走了。”陶矜拉了一下她,示意她离开现场。

    她收回目光,跟着他们退去,回到帐篷里。

    陶矜收拾着器材,一边擦拭镜头,一边问道:“张克?今天的天气预报怎么说?还会不会下暴雨了?”

    “早不就说还有一场雨吗?”

    “可一直都没下啊!”

    “但一直是黄色预警。”

    “台风不是都刮过去了吗?难不成还能刮回来啊?”

    顾希打开手机,看了看天气预报,确实,未来几天降雨概率高,刚刚回来的时候,也听到他们说要把灾民转移到附近的小学安置了。

    “姐!”陶矜激动地叫了一声,跑到她身边,把相机递过来,“这是你照的吧?”

    是一个嚎啕大哭的小孩,小孩穿着一件硕大的与削瘦的身形不符的外套,短短的头发,脸上脏兮兮的,分不清是男孩还是女孩,站在湿漉漉的废弃物堆里。

    “嗯。”她别开目光,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

    “这张照片他们肯定很满意。”他们,指的是和燃星合作的一家杂志社。“不过这孩子太可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