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了,我爸出面,把他保出来了。”

    “那正好,我挺想见见他的。”

    这次,换慕沉停顿了会儿:“你想问他关于你妈妈的事?”

    “嗯。”

    慕沉默了默,没再说什么。他想带安予见家长,想得是订婚一事,安予应了,却是想见慕和轩。不过也没什么,他一直陪着她就是。

    及至医院,罗主任看了最新拍的片子,又问了安予现在的情形,确认她现在没什么大问题了。

    慕沉仍不放心,额间紧蹙道:“她现在并没有完全恢复记忆,出事那天的事,她记得并不清楚。”

    “嗯……”罗主任略沉吟了下,“这点上,你们自己应该比我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她偏偏不记得那天的事。”

    “您的意思是,我直接告诉她?”

    “可以。”罗主任点头,“在病理上安小姐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问题,至于说,不记得那天的事,完全恢复也只是时间的问题,慕先生不用太担心。”

    出了门,安予方才问他:“你知道那天的事?”安予隐约记得是她一人在等,后来的事就不大清楚了。倒没想过,慕沉竟是清楚的。“那你怎么不直接告诉我?”

    慕沉拥住面前的女孩,大手抚摸着她的小脑袋,嗓音低沉:“我怕你不能接受现实,更怕,你不能完全信任我。”

    从一开始,慕沉便是希望安予自己去发现真相。纵然,他其实可以将真相摆出来给她看。可那真相过于残忍,他不忍,也怕她对他不够信任。

    安予心口一跳:“除了和你二叔有关,还和谁相关?”

    慕沉深吸一口气:“我们换个地方说!”

    上了电梯,慕沉又是问她:“在哪里,你会更有安全感。”

    安予愣了下,其实和他在一起,她的心已然是安定的。但更想去的地方,是另一处。“带我去看看妈妈吧,我好久不去看她了。”

    安予恢复记忆的那一瞬,便知晓了慕沉的谎言。他们根本不是恋人,但安予也知道,在那样的情形下,慕沉不论是私心还是为她考虑,都有必要撒这个谎。在她十五岁的时候,接受妈妈已经过世,她是接受不了的。因为哪怕她长到十八岁,依然痛得将要疯癫。

    至于住在哪一处,确实还有一个选择,便是和傅宁住在一起。只是,傅宁现在和那个小鲜肉纠缠在一起,多少有些不方便。

    为了更好地照顾她,慕沉的谎言确实更便捷些。

    ……

    公墓。

    安予跪坐下来,将半路买来的花放好,另一边,慕沉晚上来一会儿。来之前,他给董远航打了电话,要他将一些文件送过来。

    慕沉走来时,正经鞠了躬,方才蹲下身,将手上的文件递到安予手里。

    安予面无表情地接过,正要打开,手指忽然被人摁住。“安予,我还是要提醒你,这会是一个你想象不到的人。”

    安予垂下眼,随即便是翻开。

    她没做什么心理准备,略有那么一些,便是想着,可能慕沉的父亲和他的那位继母也牵涉其中。没成想,竟是眼前这个。

    安予怔怔地盯着手中的照片,又是满眼不可置信地望向慕沉。“怎么是他?”她一时发不出声音,说话都是气声。

    慕沉嗓音柔和着:“一直是他,你先看完。”

    安予猛地垂下头,一目十行看过上面的文字,手指仓促地翻过几页。她仍是不能确信,会是他。

    她微微喘着气,气息不稳,身子甚至有些发抖。她无法想象,在她背后捅她一刀的人会是温正青,会是正青哥。

    从小到大,正青哥一直是温和有礼的脾性,别说是对她,即便是对着路人,安予也从未见着正青哥与人红过脸。他永远是温和地笑着,永远是好脾气,像阳光一样让人温暖。

    安予不能接受,妈妈的死和他相关。

    可这份文件上的每一张照片,每一条讯息,都指向他。除了无法公审,令他受到刑罚,温正青就是害死妈妈的直接凶手。

    两年前。

    安予参加过高考没几天,正和傅宁商量着去哪里玩,噩耗忽然就传来。她整个人像坠入谷底,脊梁骨也被抽走,站都站不住了。

    爸爸离开的时候她还小,没什么特别痛得切身感受,长大后又一直被妈妈宠着,妈妈突然出了车祸,她整个人都蔫了。

    后来酗酒,大醉,都不能走出来。

    安予不敢想象,这一切的源头,来自温正青。

    起初是慕和轩看上了安家的公司,他拿不到慕家的股份,便将主意打到了安家这一对孤儿寡母身上。

    安绮罗也是纵横沙场十几年,小心思小算计自是拿不住她。但是人,都有弱点。

    安绮罗的弱点,便是她的女儿安予。

    事发那天,安绮罗只见过一个人,那便是温正青。据说,两人当时爆发了极其强烈的争吵,然而争吵的内容,却是无从得知。

    那晚,安绮罗参加一场酒会,头一回喝得酩酊大醉。大醉后开车,方才出了车祸。

    安绮罗一直是精明能干的事业型女性,原本,她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只是,这样的信息在两年前没有人告诉安予。所有人也都以为,只是一场酒驾造成的事故。安予那时只知道,事发的当时,温正青一直在准备出国留学的事。而妈妈的葬礼,最后出现的,是慕沉。

    当时安予不知怎么想的,以为慕家的人出现,是因为内疚和不安。因她自始至终看见的,也只有慕和轩对于妈妈的肖想。

    她曾经撞见过一次,慕和轩对妈妈的示好。妈妈也同她说过,慕家的人除了慕沉,其他的人都不可以靠近半分。也是因此,在所有选项里,她选择了将公司整个并购给慕家,条件之一便是希望慕沉将来作为掌权人。

    那时,是安予同慕家老爷子的谈话。老爷子看得穿女孩的心思,但他原本就定了慕沉,因而这事也就这么定了。

    安予从一开始就打定了心思,怀疑人的身份也一直定在慕和轩身上。只是慕沉受了连带的责任。

    毕竟,若真是慕和轩做的,安予同慕沉也不再有任何可能。为了给妈妈报仇,她做好了最后一无所有的准备。

    只是安予一直不知道,除了慕和轩,这里面竟还有温正青的事。且他,还是顶紧要的那环。

    那场酒会,是慕和轩组织的慈善晚会。那场争吵,是温正青率先挑起。

    “这是当时的录音。”慕沉一手握着女孩微微发抖的肩,将一只录音笔交到她手里。

    安予茫然的目光望来,不是说,无从得知吵架内容吗?

    慕沉解释道:“这是温正青自己留存,他大约是想要日后用来向你妈妈作为要挟,没想到你妈妈受的刺激过大,当晚就出了事。这只录音笔,我也是后来才拿到。”

    安予颤抖着手摁了开关。妈妈的声音起初还算平静,后来被激怒,直至最后甚至是哭嚎着让他滚。

    安予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妈妈那么失态。

    像软肋被人抓住的疯癫。

    安予听到最后,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她一手紧握着录音笔,一手抓住慕沉的袖子,嗓音沙哑带着浓郁的哭腔。“即使是这样,依然不能定他的罪,是不是?”

    第38章

    “安予……”慕沉低低地叫着女孩的名字。

    若是能定罪,从他拿到这份录音的开始, 必然就交给了警察, 而不会放到今天。温正青同慕和轩所做的事, 即便是他们亲口承认,也是无用。

    那场车祸,甚至不能说是蓄谋杀人。

    温正青为了得到安予, 慕和轩惦记着却是安绮罗的公司。他们联手做了这一桩事, 为了别的目的, 安绮罗的死, 真正是个意外。

    毕竟, 谁都不曾想到,安绮罗会在大醉时还要开车离开。

    安予缓缓闭上眼, 泪水仍是不停地滑落,揪着慕沉衣袖的手指越来越紧, 最后蓦地松开。

    她持续了整整两年的执念, 忽然得到答案, 却又不知如何是好了。

    安予跪在地上,怔怔地看着墓碑上妈妈的照片。妈妈始终还是笑着, 安予目光下移, 掠过上面的日期, 那是妈妈离开的日子。

    她心口一滞,忽然转过脸看向慕沉:“慕沉哥哥,你带我去见阳阳吧!”

    慕沉愣了愣,他没想过, 安予回到二十岁,依然会开口叫他一声“慕沉哥哥”。这一声唤,带着柔软的示弱,是她需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