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年少恋人到伉俪情深,他们执手走了几十年,有些习惯已经深入骨髓,真不是一把年纪还矫情,更别提,现在是真有事挂心头。

    “我去换睡衣,等我一下。”

    陆德宣起身亲了亲妻子依然光洁的额头转身去更衣室。

    男人回来的得很快,脱鞋上去,躺下来,习惯性地张开手臂让妻子将头靠过来。

    “阿远呢?”安李莹问。

    “还在书房,让他一个人静静。”

    儿子是个成熟有主见,见识过风浪的大男人,刚看到那些东西,或许有些震惊,又与叶臻扯上关系,矛盾思虑难免的。

    “那叶臻那边呢?若是她也查到这些……”安李莹很担忧。

    “她查不到的。”男人轻拍妻子的背后安抚她焦虑的心情。

    其实刚才那叠资料不过是冰山一角,一般人查不到,妻子对那叠资料也只是知道个皮毛。

    那些事情若再深挖下去,牵扯出来的人就要闹翻天了。

    但为了不让妻子担心,他没有告诉她。

    安李莹长长地叹了口气,“阿远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我怕他会不听劝……”

    “他原则性再强,也有理智。知道这事的重要性,不会乱来的,安心。”

    “你说,万一这事爆出来会怎样?”

    事情没浮出水面的时候,每个人都可以当作不知道。

    但遮羞布一旦被人扯开一角,总是会担心哪天就爆发了。

    “只怕到时,你老公也逃不掉。”陆德宣自嘲一笑。

    “那阿远怎么办?”女人急得撑起上半身,她想得不是自己,而是正值事业巅峰期的儿子。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经历了无数风风雨雨,没什么好怕的。

    就算自家老公真的被查,真的要蹲,她也不怕,因为她会陪着他。

    但是儿子不同,他的人生刚开始,未来还有无数可能。

    他有他的光明大道要走,绝不能被这件事牵扯进来。

    相对妻子的担忧,陆德宣极其平静。

    “这些事情,经手人都是我,阿远什么也不知道,也从来未参与过。他站在阳光下,干干净净,谁能奈何得了他?再讲了,你儿子已经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就算我倒了,他依然能巍然屹立。不必担心。”

    说着,将妻子扶躺下来,搂她入怀。

    这一夜,陆德宣夫妇交谈许久才入眠,陆怀远却在书房坐到天亮。

    老太太起床后才知道孙儿昨晚连夜回来,急忙叫厨房多准备些早点。

    “远啊,最近很累啊?阿嫲看你今天脸色不大好。”

    坐在餐桌边的老太太看着从楼上下来的孙子,外表打理得干干净净,但脸上略带疲惫的表情怎么也掩不住。

    “睡晚了。晚点我在飞机上补个眠就好。”陆怀远走近老太太,亲自给她倒了杯茶。

    “远,你要飞哪里?”

    跟在后面进来的安李莹问道。

    “爸、妈,早晨。”陆怀远转过头看了下父母,淡淡道:“t国那边有个项目我要亲自飞一趟。”

    陆德宣一听他说要飞t国,脸色沉了沉,语气地严肃几分:“那边的事情我去处理就行,你最近不是忙个跨国收购案?赶紧回去做你的。”

    “爸,t国的项目一直是我在跟,我过去处理有分寸,你放心,不会出差错。”

    在这件事上面,陆怀远不让步,态度很坚决。

    不能搬出台面讲的事情,陆德宣在心里叹了口气。

    “行,你过去看看。有什么无法解决的第一时间跟我联系。”

    “我知道分寸。”

    “父子俩神神叨叨什么?德宣,这会还有阿远解决不了的难题?”老太太疑惑地望着他们。

    “妈,没事。”

    “他呀,忽然父爱泛滥啰,担心儿子太累。”安李莹也打岔着。

    难得一家人齐齐整整在家用早餐,老太太很是高兴,也没再去追究。

    -

    车子驶出家门时,陆怀远打了个电话给叶臻。

    彼时,叶臻刚将烤好的三明治取出来,放到瓷盘上,妹妹拿着她手机跑进来。

    “早晨。”

    女孩清脆而充满活力的声音传入耳内时,陆怀远阴郁了一个晚上的心情好了许多。

    “早晨,吃过早餐没有?”

    “刚做好,你呢?”

    “出发去机场。”

    “去哪呀?”

    “……先去b城。”

    陆怀远看着窗外一晃而过的街景,想着女孩灿若星辰的眼眸,心底那股阴郁及火气又有上涨的趋势。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吐气声,电话那端的叶臻感觉到了。

    “那边的事情很棘手吗?”她试探性地问道。

    “恩,有一点。放心,能解决好。”他用轻松地语气道,随即转移话题,催她去用餐。

    挂机前,让她有事打电话给他,若是他不接,可能是正在忙,看到消息会回复她。

    “怎么感觉有些怪怪的?”

    叶臻一手端着瓷盘,一手看着挂上的电话自言自语。

    -

    s城,陆家。

    安李莹等自家老公出门,老太太到院子里打拳后,轻手轻脚进了书房。

    在书桌上翻了翻,又到书架前遛了一圈,没找到她想看到的东西,最后又回到书桌前,眼角喵到一边的碎纸机时,她蹲了下来。

    -

    霍家。

    贺静嘉指挥佣人将行李搬上车,霍希安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后。

    他不想跟她说话,贺小姐也懒得理会他。

    霍云易从屋里出来,看到这情景蹙了蹙眉。

    腿还没好这是要闹哪样?

    “小叔。”霍希安叫了声。

    贺静嘉惊讶地抬眼:“霍云易,你几时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昨晚跟他通话的时候,他还讲要过几日,谁知一大早起来,她竟然看到他了。

    是要给她一个惊喜吗?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半夜到的。”相对于贺小姐的热情与喜悦,霍云易就平静多了。

    毕竟,这是家里,希安,管家佣人都在一边看着。

    他点了点头,看向眼轮椅上的贺静嘉,目光最后又回到侄子身上——

    “你们要去哪?”

    “是她要去哪,不是我跟她。”霍希安语气不是太好。

    贺静嘉听了也不高兴,撇撇嘴:“稀罕跟你呢!”

    “去哪呢?”霍云易转头问贺静嘉。

    这祖宗,几时出院回家的也不跟他讲声。

    看来,昨晚的通话中,他们都有所保留。

    他是想回来给她个惊喜,不过,她倒也是给他个大大的惊喜了。

    这一大早的,搞什么阵仗。

    “小叔不是将荣光送给我了吗?身为负责人,总得要亲自去接收对不对?”

    贺静嘉仰着下巴看他,眼神明亮闪烁。

    “没人让你现在就去。”

    “可我现在就想去啊。”

    霍云易在心里叹口气:“至少等你腿伤好再说。”

    贺静嘉不依地哼声:“不管,我现在就要去。”

    霍云易:“……”

    霍希安冷哼一声,“小叔,你不用理她,有什么后果都是她自作自受。”

    贺静嘉恼了,伸手拍他,很用力:“看见你好烦,滚啦你。”

    “滚就滚。”霍希安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

    “喂,你还没抱我上车。”

    “自己滚上去。”

    “自己滚就自己滚。了不起呢你!”

    贺静嘉朝他的背影叫嚣,脸上的不高兴却散开来,弯弯的眼底尽是得逞的笑意。

    算他识相!滚得越远越好。

    她回头,仰望着一言不发看着她的霍云易:“小叔,我自己滚不上车。”

    霍云易:“……”

    “抱我上车。”她自然而然地举高双手。

    霍云易清了下喉咙,“我让希安出来。”

    “不要。他笨手笨脚的,昨天差点让我摔下来造成二次受伤。”

    贺小姐完全没有半点内疚心抹黑霍希安。

    “静嘉小姐,要不然让我来?”

    整理好行李箱的三姐过来,询问。

    “三姐,我的包落在客厅里,麻烦你进去帮我拿出来。”

    “好。”

    三姐退了下去。

    车边,只有管家及牵着‘霍云易’的忠叔。

    两位很识相地没有出声。

    “既然小叔不愿意,那我只能自己滚上去了。”

    说着,她双手按住两边扶手,就要撑着起身。

    霍云易额角抽了抽,急忙上前两步,出声阻止她:“腿还没好,闹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