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德宣,谁稀罕你减肥呢?你一减肥就要招蜂惹蝶。”安李莹又笑又骂地吐槽他。

    老陆表示:真的太冤枉了。

    “出来的时候,那位检查官还恭喜我减肥成功,不会被老婆嫌弃了。”

    “你啊,我们大家担心得要死,你倒还有心情开玩笑。”

    安琪母亲安太太也在,心中又喜又忧。

    喜的是陆家脱身了,忧的是自家老公,还不知道在里面怎么样。

    “放心。舅舅我会想办法捞他出来。”

    陆怀远在一边淡道,手里牵着的叶臻却低着眼,心中极为忐忑。

    安太太瞥了她一眼,“谁让他做错事?但是阿远,你也知道很多事情,你舅舅也是身不由已,你不要怪他。”

    “我知道。”

    “行了,进屋进屋。”

    陆德宣大手一挥,扫掉一场即将到来的尴尬场面。

    “都是一家人,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老太太牵住叶臻的手,略为温和道。

    但是,这一顿饭,叶臻真是吃得很难受。

    所有人明明都还是如同之前一派和气,只是好像又多了抹说不出的客气有礼。

    刻意的友好,总是会让人多了抹说不清的隔阂,让她有一种她是客人的感觉。

    “我先送她回家。”

    晚饭一结束,陆怀远放下筷子直言道。

    “回哪?”问话的是老太太。“你们的房子早就收拾好了。”

    就只差了一个婚礼而已。

    “她那边还有点事。”

    叶臻也不知他说要带她回哪里,但他已经率先替她回答了。

    -

    “对不起,委屈你了。”

    出了门,他抱住她,下巴抵着她发心,声音在头顶低低地响起。

    她在他怀中摇了摇头,眼眶却微微发热。

    她没有委屈,只是觉得难受。

    自从她与他在一起之后,陆家、安家所有长辈都曾给过她太多太多的温暖。

    她不是个热情的人,来s城之后对人都是冷冷清清的,但是真正对她好,给以过她温暖的人,她心存感激。

    别人给予一分,她都想还十分。

    可她还没有来得及去回报几分就发生了那么多的事。

    表面上看来,大家依然一派和气,但她知道,又不一样了。

    她忐忑不安,她诚惶诚恐,她不知所措。

    她错了吗?

    她没有错。

    可是,事情不该以这样的方式解决。

    她不安的是,日后怎么与他们相处?

    她惶恐的是,若是心结一直在,他与她之间,会不会总有一天难以为续?

    人生不仅仅只有爱情。

    她真的是,不知所措。

    老太太说他们是一家人,没有过不去的坎。

    可她却过不了自己心底那一道坎。

    -

    陆怀远送她回s大附近的公寓,她说想一个人静静。

    他亲眼看着她洗过澡,上了床,替她盖过被子,关了灯才离开。

    他离开不到十分钟,叶臻起来,走到客厅的神龛供台前,跪下来。

    -

    十一点,陆怀远回到家,家中长辈皆还在客厅里。

    见他一个人回来,安女士问了道:“叶臻怎么样?”

    “没事。”他坐下来,看着这一圈的长辈,心情有些沉重。

    “阿嫲,爸、妈,舅母……”他开口,语气也是极有沉重,“你们,还有臻臻都需要时间来好好消融最近发生的事情。但若是你们见面彼此可能都不愉快的话……”

    亲情,爱情从来都是人心最难割舍的一部分。

    手心手背都是肉,陆怀远一向重视家庭亲情,可是爱情同样也是不可割舍。

    两样他都要,都一样重要。

    “我同她去慕尼黑呆一阵子。”

    “远……”安太太抚着茶杯,长叹一声:“纵使这件事不是她告发出来的,但站在她的立场,她有一千一万个理由去做。站在我的立场,我也有一千一万个觉得她不该与外人联手去搅合这件事。”

    人人都有私欲,人人都有自己的立场。

    果然家事,最棘手。

    “所以,阿远讲得不错,大家都需要时间。”陆方女士揉了揉眉头:“你们出去散散心也好。”

    “去就去吧,公司有我跟你爸呢。”

    安女士看着儿子最近清减不少的面孔,走过来,伸手抱了抱他。

    “妈,我不是小孩子。”

    陆怀远嘴里这么说,还是回抱了一下母亲:“最近辛苦你了。”

    陆德宣在调查期间,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是她一个人撑着。

    安女士这些年来一直安安心心做着成功男人背后的那个女人,可是陆怀远知道自己母亲,看似低调随和,实则深藏着逆风翻盘的能耐与实力。

    她从未参与公司运营,但是交际圈从皇室贵胃到政治名流,名媛,商界大佬精英,与她交好的人数不胜数。

    她愿意回公司与父亲携手并进,他这个儿子退居二线也丝毫没有影响。

    “不辛苦。”安李莹抬眼看儿子:“倒是我崽这个情圣,瘦了不少呢。”

    陆怀远:“……”

    “其实我也奇怪,叶家那个丫头怎么就这么让你上心呢?”安太太摇了摇头:“以前钟意你,追你的女人也不少吧?艳丽,性感,清纯,可爱,精明,干练,要什么有什么?你到底钟意她什么呀……”

    “钟意就是钟意啰。”陆怀远只是淡笑一声:“最近大家都累了,早点休息吧。”

    他起身过来,扶着陆方女士回房。

    “你是不是很早就识得臻臻?”

    陆方女士靠在床头,看着弯身给她拉过被子的孙儿。

    陆怀远将被子盖到她腿上,抬眉,在老太太了然的目光中,弯了弯嘴弯,“是,很多年了。”

    “不会是从星辰还在襄城的时候,见到的吧?”

    “是。”

    陆方女士有点惊讶。

    “怎么没见你提过?”

    提?怎么提?提什么?那时候她才多大?

    “喜欢人家怎么也不早点追呢?若不是阴差阳错相亲相错了,我看你们悬着呢!”

    老太太吐槽他。

    “我也很遗憾,没有早一点主动走向她。”

    她16岁,失去了母亲,一个人带着5岁的妹妹来到s城,却没有得到想像中的父爱与亲情。

    这些年,她怎么走过来的,他心疼得不愿意去想,自责为什么要等过这些年,她走到他的身边,他才张开手臂去帮给她挡风避雨?

    他自以为从此能为她撑起一个世界,却依然让她在这22岁这一年,经历满身风雨。

    若是他能早一点走向她,今日绝非会是这样的局面。

    他总是觉得,她还是小孩子,只是小孩子。

    那么小,怎么追?

    他想等她长大,顺其自然地长大,若是大学毕业还未有男朋友,他就追她。

    可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照他设想的线路走。

    他是理智过了头,自信过了头。

    陆怀远离开之前,老太太似是想到什么,又叫住他。

    “袁先生之前跟我讲过,那丫头,要劝劝她,有些事情不要过于执念。牵绊过多,逝者也难安心,无**回。”

    -

    十小时之前,某监狱。

    “秦莺,亲手把自己父亲送进监狱,是不是觉得很威风?”

    秦继鹏冷冷地盯着坐在外面的女儿。

    “是。”孟清雨,曾经的秦莺,不置可否,“天道轮回,做错事总要付出代价的。”

    “我是你父亲。”

    男人咬牙切齿。

    “是我心里,早就不是了。”

    她弯唇一笑,眼底却是一片凉薄。

    在他背叛了怀着孕的母亲,跟那个给她做家教的在校大学生在一起时,他就已经不配为人夫,为人父。

    六岁的她,亲眼看着怀着七个月身孕的母亲从家中冲出来,哭着跑。

    她又慌又乱地跟在母亲后面,不停地叫着:“妈妈,等等我。”

    母亲没有停下来等她,她冲过马路,小小的她也跟着冲过去,一辆轿车从远处疾弛而来-

    母亲的本能让她飞速地转身,将愣在路中间的女儿给推走,车头直直撞上了母亲-

    那一日下午,阳光灿烂,从母亲身体里流出来的血却像是被水泡过的木棉花,染湿了她双眼。

    她在同一天,失去了母亲与未出世的妹妹。

    做错事情的人,怎么可以平步青云?怎么可以活得如此光鲜又耀眼?怎么可以不受到应有的惩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