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什么的也不用了,贴身带一些银票和碎银就够了,有钱就能买到东西,虽然不能跟宫里的比,但她又不是没用过,如今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返璞归真而已。

    又过了一日,魏皇后忽然抱病,隆庆帝得了消息,急忙来坤宁宫探视。

    “皇后得了什么病?”隆庆帝问前来诊病的太医。

    太医嚅嚅嗫嗫,说不出个究竟,最后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娘娘身体无事,这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请恕微臣无能为力。”

    “混账!”隆庆帝怒骂。

    “好了,你们退下吧。”魏皇后赶在隆庆帝发火之前让太医退下,虚弱地笑了一下,“陛下别动怒,臣妾昨夜做了一个梦,心里不痛快,太医们也是没法子的。”

    “哦,皇后梦到什么了?”隆庆帝问道。

    “容儿不是要远嫁了吗,臣妾这几日都在打理她的嫁妆,昨日睡得晚了些,迷迷糊糊的就梦到宗儿了。宗儿哭着说舍不得容儿,让臣妾把容儿留在身边,臣妾劝了他好久,醒来之后这心里就不舒坦。”

    一听到魏皇后提起肖宗,隆庆帝身体有些僵硬,勉强笑了笑,“皇后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回头让太医开一剂安神的方子吃。容儿的嫁妆自有内务府去打理,皇后不可累坏了身体。”

    魏皇后点头道:“臣妾知道了,但陛下也要体谅体谅臣妾,臣妾就剩容儿一个女儿,怎么能不操心。臣妾想让容儿明天去一趟大觉寺,给她宗哥哥再做一场法事,她这一去就难得再回来了,就当是他们兄妹道个别吧。”

    隆庆帝沉吟片刻,终是应允了,“去吧,记得早去早回就是。”

    就当是完成她一个心愿吧,以后,或许只剩下恨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肖容就乘马车前往大觉寺,由洗梧亲自护送,她的贴身宫女一个没带。

    等候在大觉寺门口的依然是主持万通禅师,他将肖容引到准备好的佛殿,按部就班开始了法事。

    烟雾缭绕中,做法事的僧人们突然一个个东倒西歪,最后倒在地上陷入沉睡之中。

    而肖容和洗梧趁此机会悄悄地转到后殿,从后门溜了出去。

    一个小沙弥早就等在后门,见二人出来,领着她们七拐八弯地来到一处简陋的屋舍。

    小沙弥在外面敲了三下门,门轻轻地打开,柳遇从里面走出来,看见肖容和洗梧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冲他们点了点头,“魏三公子已经救出来了,我们这就走吧。”

    他回头对着屋内行了一礼,“多谢大师相助,望大师保重,遇告辞了。”

    屋内没有人声,只一阵风吹过,将半开的门合上。

    柳遇沉默了片刻,对肖容道:“公主,我们走吧。”

    肖容眨了眨眼睛,屋子里的就是无言大师吗?好可惜,最终还是未得一见。

    大觉寺一处僻静的偏门外静静地等着两辆马车,一见他们出来,邝敬忠急忙从车辕上跳了下来,“殿下,公主,你们可算来了,时间不早了,这就出发吧。”

    肖容往马车里面看,“我三表哥在里面吗?”

    邝敬忠打起帘子,“在里面,公主请看。”

    肖容看到魏恒躺在马车上,双眼紧闭,但呼吸却是平稳的,不由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邝敬忠道:“营救的人喂三公子吃了点助眠的药,过几个时辰就会醒,公主放心吧。”

    肖容点点头,“那我们这就走吧。”说着,不用洗梧扶,自己就爬上了魏恒躺着的那辆马车。

    紧跟着,洗梧也上去了。

    “洗梧姑姑,你回去吧,转告母后,让她自己保重,总有一天,我会回来见她的。”

    洗梧却笑了笑,“娘娘吩咐奴才跟着公主,这些话,公主还是等着重逢的那一天亲自讲给娘娘听吧!”

    “母后……”

    千言万语,最后化成一声叹息,湮没在呼吸里。

    邝敬忠同情地看了柳遇一眼,道:“殿下,咱们也上车吧。”可怜的殿下,还是由他这个老东西陪着吧。

    几个时辰之后,隆庆帝才得了天牢闯入刺客,劫走魏恒的消息,紧接着祥宁公主失踪的密报传来,再过了一阵,就连楚国的质子柳遇也不见了。

    他稍微一想,便想透了其中的关节。他的好皇后,终是在最重要的关口,给了他一记重击。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隆庆帝赶到坤宁宫,怒气冲冲地质问魏皇后。

    魏皇后冷笑道:“为什么?你还有脸来问我为什么?你已经害死宗儿了,现在连容儿也不放过,我还想问问,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你……都知道了?”隆庆有片刻的心虚,不过他很快就硬起心肠,道:“他们身为皇室子孙,既然享受了百姓供奉,为了江山社稷安稳,做些牺牲也是应该的。”

    “我呸!”魏皇后全然不顾形象了,狠狠地唾了隆庆帝一脸,“说得这么大义凛然,你一点也不亏心?他们不是为了江山社稷而死,而是死于你的猜忌和野心!”

    隆庆帝目光闪烁,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难过,皇后果然是最了解他的人,只可惜,他们就要反目成仇了。没关系,时间将会证明,他做的这些决定,都是对的。

    “你就好好看着吧,总有一天你会意识到,做出的牺牲都是值得的。”隆庆帝丢下冷冷的一句,转身出了坤宁宫。

    柳遇带着容儿他们已经走了好几个时辰,这时再去拦截已经来不及了,隆庆帝略做沉吟,有了决断。

    “传旨,封二公主肖宓为安宁公主,许嫁北胡三王子呼尔图。”

    一道旨意,打得多少人措手不及。

    呼尔图无所谓,反正他本来看好的就是肖宓,这样一来正中他下怀。李家跟他交易的事他已经做了,没成功也怪不得他。

    李贵妃和肖宓则被这个消息惊呆了,母女俩匆匆赶到乾元殿,跪着宫门口痛哭流涕。

    “父皇偏心,明明呼尔图要的是三妹妹,你却让我去和亲!她是你的女儿,难道我就不是?”肖宓还不知道肖容离宫的消息,只以为是隆庆帝偏心,在宫外哭闹不已。

    李贵妃也抽抽泣泣,悲痛欲绝。

    隆庆帝本就心情不好,被她二人这一闹,更是头大,他吩咐左右,“让她们进来,朕倒要听听她们哭个什么。”

    肖宓和李贵妃进得乾元殿,见隆庆帝沉着脸看着她们,心里一哆嗦,一下子忘了哭喊。

    “一个贵妃,一个公主,哭天喊地的,成何体统!”隆庆帝怒斥。

    肖宓身体抖了抖,大着胆子道:“父皇处事不公,儿臣也是没有办法?”

    “你觉得朕不公?”隆庆帝厉声道:“既然如此,你怎么会认为你哭一哭,闹一闹朕就会改变主意?”

    “同样都是你的女儿,为什么肖容可以我就不可以?”肖宓鼓足勇气道。

    “因为她不像你这样蛮横无理,心狠手辣!”

    肖宓和李贵妃同时一惊,李贵妃道:“陛下何出此言?宓儿就算是娇蛮了一点,怎么就心狠手辣了?”

    隆庆帝冷笑道:“你这个做亲娘的心里不清楚,非要朕把话说透?”

    李贵妃磕头,“请陛下明示?”

    隆庆帝道:“今年二月间,容儿和柳三皇子落水不是你这个好女儿设计的?别把人都当傻子,打量谁不知道?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人家给你留面子而已。”

    此言一出,李贵妃扭头看向肖宓,“宓儿,这是真的吗?”

    肖宓脸色惨白,她自以为的□□无缝,原来就是一个笑话。

    “回自己宫里好好呆着,等着出嫁吧,要是再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朕就拿整个李家陪葬,反正你们李家伪造证据,诬陷忠良,论罪也该满门抄斩。”

    李贵妃难以置信地看着隆庆帝,这个人什么都知道,可他却装做一无所知,看着李家上蹿下跳,扳倒了魏家的同时,也给自己留下了洗不掉的污点,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治李家的罪。

    天啊,这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呀!实在是太可怕了!

    肖容在柳遇的带领下,一路迂回曲折,两个月后,终于来到了齐楚两国的交界线——元江。

    元江以北属齐国,以南则是楚国的领地。

    江边早有楚国接应的船只,柳遇下了马车,对肖容道:“祥宁公主下来吧,过了江就安全了。”

    肖容从马车上探出头,道:“柳三皇子,既然接应你的人已经来了,你就赶快跟他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