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尔这才松开了他,看着男仆烧起水来。

    这里的人们其实不太喝水,大部分的时候,他们都用葡萄酒续命。

    但水也会常备着,毕竟洗菜揉面,甚至有些时候熬煮东西,都还会用到。

    也因此,塞西尔这次突然用水,才没有抓瞎。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砂锅里的水终于煮沸,塞西尔赶忙端起锅子的两个耳朵,急急忙忙的往回走。

    也不知道这么半天,时飞等急了没有。

    塞西尔加快了速度,很快就到了时飞的门外。但同他离开时特地关好门的情形不同,现在的大门是半开着的。

    一定是时飞出去,或是别的人进来过。

    塞西尔皱了皱眉,很不喜欢这种状况外的事情发生。

    他的两只手端着砂锅,索性伸出了笔直修长的左腿,脚尖抵住木门,稍一用力,便顶开了大门。

    时飞还好端端坐在床上,并没有出去。

    那一定是有人进来过。

    他大步一跨,迈了进来,进门后视野突然开阔,塞西尔也就终于看到了之前呆在他视野盲区里的,那位不速之客。

    是那个总是黏着时飞的小狼人。

    小狼人正端着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小心翼翼的走向时飞,踮起脚尖,作势要喂给她喝。

    塞西尔快步走了过去,挡在了两人中间。

    “什么东西?”塞西尔盘问道。

    虽然态度冷漠,但却出奇的没有了之前的恶意。

    塞西尔已经明白他对时飞的感情是什么,自然也就不会再乱吃一个小东西的飞醋。

    毛都没长齐的狼人。

    不足为惧!

    时飞就算不喜欢自己,也不会喜欢一个没她腿高的小家伙……不对,时飞不可能不喜欢自己,所以他更没有必要在意这只狼人。

    想通以后,塞西尔对小狼人便只剩下了生理性的排斥,和对他黏着时飞的不满。但这些在时飞对小狼人态度友善的前提下,都可以适当的压制。

    也所以,大彻大悟后的塞西尔,对小狼人的态度一下子缓和了许多,堪称一大奇观。

    只不过这些却不是小狼人想要的,他只想喂水给时飞喝。

    他不会说话,叫唤的意思吸血鬼又听不懂,急得他抓耳挠腮,只好一个劲儿的往上举陶碗。

    塞西尔皱着眉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那里面盛着的也是清水。

    只不过水面没冒热气,绝对不是热的。

    这让他有了种自己略胜一筹的愉悦感。

    小狼人见塞西尔一直不说话,更焦急了。

    他以为对方没懂他的意思,嗷嗷呜呜解释了半天,然后就在塞西尔想要把他扒拉开的时候,突然挤出了一句人话!

    “水……”

    塞西尔猛地看向了他。

    不知道是不是打破了什么障碍,第一个字挤出来后,小狼人越说越顺。

    “水……水……给,姐,喝!”

    塞西尔眯起了眼睛,他的脑子里冒出了许多疑问。

    谁教会了他说话?

    他的发音为什么这么准?

    甚至自己离开的这短短十几分钟里,他又为什么会端着一碗水,跑进时飞的房间里?

    小狼人不知道塞西尔想了这么多,自己好不容易说出了话,很是松了口气。

    他又往上举了举碗,想让那个挡住他所有视线的粉红色大高个让开,却只得到了无声的拒绝。

    小狼人的头顶缓缓的冒出了一个问号,有些不知所措。

    而这个时候,高塔一样挡在狼人面前的塞西尔,却突然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塞西尔,你又在欺负小狼人了?”

    那是时飞声音,是时飞没有醉意,清醒下发出的声音。

    塞西尔端着砂锅,傻乎乎的转过了身来。

    小狼人欢呼一声,趁着吸血鬼发呆,绕过他跑到了时飞面前:“水!”

    时飞从他手里接过陶碗,惊喜的抱住了他:“你会说话了?”

    小狼人:“嗷!会!”

    时飞:“真棒,再多说说。”

    一大一小的两只,就这么突然旁若无人的交流了起来。

    塞西尔:“……”

    塞西尔深吸了一口气,再一次告诫自己实在没必要吃一个小崽子的醋,他根本毫无威胁。

    就在这时,时飞顺嘴喝了口小狼人端来的凉水,揉着他的头顶夸道:“真贴心,你怎么知道我渴了的?”

    塞西尔:“……”

    靠!去他的不吃醋!去他的没威胁!

    这些奖励,明明都该是他的!

    夸奖!摸头!都该是他的!

    塞西尔看看自己端的那一砂锅热水,又看了看时飞手里的那一碗凉水,出离愤怒了。

    第33章

    在塞西尔用眼神第六次杀死小狼人后, 时飞终于注意到了他。

    她将陶碗放下,抬头看向塞西尔, 一眼就看到了他手里的砂锅。

    “是带给我的?”时飞心情微妙的问。

    塞西尔抿了抿唇, 带着些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说:“看你口渴, 特地给你煮了热水。我急急忙忙的赶回来,却没想到你已经喝了别人的。”

    他刻意忽略了水是男仆帮忙煮热的,只着重说了自己的担忧和辛苦。

    这显然有些用处。

    时飞看塞西尔的眼神,突然变得十分友善。

    “谢谢你,塞西尔。”她诚心诚意的道了谢。

    吸血鬼一愣,而后不可置信的问:“你刚刚说了什么?”

    时飞没有再说第二遍, 她拿起了陶碗, 扶着床柱站了起来。

    她的头还有些晕,怕自己手不稳,倒水会倒撒, 索性直接把碗递给了塞西尔。

    然后说:“我还是有点渴,想喝点热水,能帮我倒一下吗?”

    这是时飞的善意。

    她知道这一次吸血鬼是真的将她当做朋友一般关心她,并在不被需要后感到失落。

    时飞又怎么忍心让好朋友难过呢?

    所以哪怕她喝了满满的一大碗凉水, 早就已经不渴了, 她还是打算接下塞西尔的好意, 喝他亲手为自己煮开的热水。

    塞西尔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多云转晴。

    胸口不赌了, 嘴里也不苦了,塞西尔的嘴角抑制不住的朝上翘起,却还强忍着板住脸, 嘴硬的说:“这可是你求着我的!”

    时飞好笑的说:“是是是,请塞西尔殿下为我倒一碗水,好吗。”

    塞西尔通体舒畅的弯了弯眼睛,故作勉为其难的说:“那好吧,你等着。”

    他说着把砂锅放下,接过了时飞手里的陶碗放到身前,这才又端起砂锅的两个“耳朵”,作势要倒水。

    从厨房到卧室路程不近,再加上又因为小狼人耽搁了这许久,滚烫的开水早就已经变成了温水,喝起来不冰不烫,刚刚好。

    只不过塞西尔刚倒了一个碗底的温水,却突然一顿,又把砂锅放下了。

    时飞奇怪的问:“怎么了?”

    塞西尔看向时飞,一时没有说话。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塞西尔的眼神不由自主的略过陶碗,瞟向了一旁孤零零的玻璃酒杯。

    这杯子时飞用过,而他,也用过。

    这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杯子,它甚至可以称之为他和时飞的定情之杯!

    塞西尔有点小激动,也有点小期待的想,难道他的水,不是倒进这样的杯子里更合适吗?

    想到就做,他一把推开狼人臭烘烘的破碗,轻手轻脚的取来了他们的定情之杯。

    “用这个吧。”塞西尔撩起眼皮,不着痕迹的看了时飞一眼。

    时飞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我都可以。”

    塞西尔终于满意了。

    他倒了点水,涮了涮杯子,把酒杯内残留的葡萄酒尽数冲净,这才重新倒满,小心翼翼的递给了时飞。

    时飞接过来,因为不渴,就慢条斯理的小口喝了起来。

    塞西尔坐在时飞旁边,托腮看着她。

    他看了时飞的嘴唇,又看了杯沿的位置,渐渐的发现了一件事。

    时飞两次喝水的位置好像没有变诶?

    那就是说,死女人喝酒、他喝酒、以及现在时飞喝水的时候,都用的是杯口的同一个地方?

    这……

    好像有点刺|激呀?

    高负荷的运转下,塞西尔的头开始发晕,他再一次纯靠脑补,让自己红透了脸。

    小狼人趴在桌子上,一脸惊奇的看着吸血鬼。

    他轻轻的戳了戳塞西尔的胳膊,又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对方都没有反应,依旧微眯着眼睛,脸红红的瞅着时飞傻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