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他自己现在不也是在一步步地在户部摸索着前行嘛?

    何况,天子的品行也有保证。

    总的来说,这样的天子实在叫时迁无法选择明哲保身,置身事外。

    不单单是他,便是他家小媳妇那般柔顺的脾气也要收不住了。

    *

    许是时迁眼神看过去的眼神太过灼热,天子不自在的动了动。

    时迁叹了一口气:“陛下,您先叫人来帮您包扎一下手吧!”

    之前天子气得捶打桌子,大概力气使得大了些,碰破了一块皮,冒出了点血珠子。

    天子摆摆手,说没事,又问了一遍时迁可有法子?

    第八十九章 ……

    有没有法子?

    时迁细致地思考了一下, 说他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可以跟皇上讨论一下。

    天子:“快说,快说。”

    时迁没立刻把他想法亮出来, 而是问天子:

    “国舅和国丈家里人都被收监了,陛下觉得因何故大家仍旧对他两家的案子忌讳如此深, 不敢轻易断案?”

    天子道,能为什么?

    还不是当初他亲爹迫于无奈把皇位传给他时, 觉得他不靠谱, 便对国舅下放了很多权利。

    他即位的第一年, 基本上是没话语权的。

    哪怕现在国舅已经退了下来, 积威日久,影响力还在, 轻易动弹他不得。

    至于国丈的话,主要是他家儿子多,官职遍布朝野, 文武御史都有, 又是后族, 家大业大, 谁想得罪?

    天子只能说看到了一半, 时迁又给完善了一下, 说:

    第一点,正如皇上所说, 国舅和国丈积累威胁重,大家不愿意对上国丈和国舅就是怕打蛇不死,反被疯狂报复。

    以及,怕陛下清算完国舅和国丈之后,挪出手来又开始收拾他们。

    天子:他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一看天子那表情, 时迁就知道他心思,这是还没卸磨就想杀驴,还没把那两位厉害的拉下来,就想着处理其他人了。

    虽然他们是罪有应得,但是显然这种时候这么干不大合适。

    “所以,臣以为当从根源出发,削减国舅和国丈的威势,还有尽量对朝臣们释放陛下的善意。”

    天子虽然有些不乐意,但也知现在这样是最好的办法,便让时迁具体说说。

    ***

    时迁就给天子罗列了几条建议。

    首先,天子的势力本身就比较薄弱就比较薄弱,所以不能一次得罪很多人,而应该团结多数人的力量去集中攻击国舅和国丈两家。

    “所以,陛下可以向大臣们释放一种信号,那就是陛下这次之所以会大动干戈,是因为这次京里贪官污吏的流言闹得很凶,百姓意见很大,陛下是为了堵住悠悠之口才如此严查。”

    “挑中国舅和国丈严查自然是因为百姓对他们两家的怨言最深。”

    “而如果国舅和国丈逃过一劫的话,那么为了平息百姓的怒气,他就会另择人选,从朝中其他臣子中挑选、严办。”

    天子听了时迁的想法,看着时迁的眼神就逐渐变了味道了。

    啧啧啧!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瞧时迁了。

    没想到时迁看着挺端方一人,居然能想出这样的缺德的法子?

    不是有句话叫做“死道友不死贫道”嘛,时迁想的法子就有这么个意思在里头。

    光听时迁这么一说,他都能想到几日后的大殿上,一旦他释放出这种信号,朝臣们为了自己的利益,转而齐心协力去围攻负责办案的京兆府尹、大理寺卿时候的热闹劲儿。

    那两人能抵得住天子一人的压力,可抵不住所有臣子的围攻,尤其是那几个暴脾气的武将,那可是能当场干架的主!

    天子发现,一旦当为难的人变成了别人而不是自己,这看好戏的滋味真的是十分美妙。

    不错不错,看别人笑话就是爽!

    ***

    当然,能叫朝臣们一致对外,全心全意为扳倒国舅和国丈而努力的话,利益倾轧只是一方面,前提还得是叫大臣们对那两人不再畏惧。

    消减那两家身上的威慑力。

    “怎么消减?”

    天子看着时迁,眼睛亮晶晶的。

    时迁摸了摸鼻子:“这当然得要靠陛下啦!”

    天子听得懵懵的:“靠我?怎么靠我?”

    时迁眨了眨眼睛,一脸正色:

    “对啊,就是靠陛下,因为陛下……独得天道恩宠嘛!”

    天子:“……”

    不是——不对——时迁他该不会是想叫朕求老天爷开眼,降下天雷来劈打那两家吧?

    果然,下一刻,时迁就道:“只要天降雷霆击中那两家,臣保证那两家的威慑立马去个七八成。”

    天子:???这他娘的话不是这么说的啊!

    “不不不——朕不行的。”

    “不,陛下你要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天子连连摆手:

    “我真的不行。”

    “你真的行的。”

    天子:“……”

    太子脸憋得通红,全是叫时迁给气的。

    他娘的时迁,他之前还夸他,现在他要收回之前的那个夸奖。

    时迁他就是个深坑,逮谁坑谁!

    ***

    虽然天子心里气得要命,但是等时迁走了之后,天子还是将他的建议听进了心里。

    于是,用完晚膳他就去思考该怎么去求求老天爷开眼了。

    都说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这么说的话,他认真求求,许是真的能成?

    接着,天子便将宫殿里的侍候的下人,全都赶了出去。

    而后双手合十,眼睛闭拢,嘴中念念有词:

    “宽大为怀的苍天哪,快看看这蒙难的人间、这该天打雷劈的佞臣,求您降下雷霆之怒,惩治这人间的恶徒!”

    天子念完祷告,睁开眼缝,一片寂静。

    “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

    “慈悲的司命神使啊……”

    ……

    天子闭着眼睛挨个地将自己听过的神仙一通召唤,结果仍旧、毫无动静。

    雷霆没求来,反而感觉自己像个傻瓜,真的是——好气哦!

    气的想把时迁抓过来、暴打一顿。

    但是到了第二天,天子气消了之后,他又开始求了。

    可惜,毫无进展。

    到了第三天,天子甚至跪求上天。

    这个打从即为后就没跪过的皇帝,明明知道能求来的可能性非常之小,但他还是愿意为此跪下试一试。

    *

    哪怕是时迁,晓得天子很好,但是也不知道天子他能做到这个地步。

    当然,他此刻是真的并不知情。

    毕竟,干了这么傻的事情,天子肯定瞒的死死的。

    其实,降低国舅和国丈的威势非常简单,就他媳妇儿随意劈两雷的事儿。

    但是时迁这人愣是忽悠天子许久,就是为了将这雷的来历安到天子身上,这样就能将媳妇身上潜在的风险移除了。

    得亏天子不知道这事儿,否则时迁他可能真的会挨揍!

    *

    时迁在宫里忽悠完天子回来后,忽然告诉锦欢,说她这回可以再感受一回雷劈的手感了。

    锦欢:“……”

    相公转了性子了?他不是不高兴自己动手的嘛?

    锦欢按捺不住心里的疑惑,问他:

    “嗳,相公,你这是认真说的?”

    时迁:“你说呢?”

    锦欢:“……嗯,我觉得……嗯,我觉得相公你是认真的!”

    时迁忽而笑开:“那就是认真的。”

    时迁这一笑,温润而明亮,晃花了锦欢的眼。

    哇哦,她家相公真的好赞!

    为人子,孝顺;

    为人父,高大;

    为人夫,宠妻;

    为朝臣,清明。

    吹爆!

    *

    不过,等锦欢在他说完之后就立即要动手的时候,时迁拦住了她。

    “怎么啦?”

    时迁:“我替你找好了背锅的善后,得再等等,等三天后,这口锅天子背得更牢固些!”

    锦欢:???

    于是,等天子抓耳挠腮磨、耽精竭力求了诸天神佛三天,已经差不多绝望之时,艳阳高照的京都忽然“轰隆”一声巨响。

    “轰隆!”

    “轰隆!”

    “轰隆!”

    ……

    接着,百里惊雷接二连三炸响,仿佛绚烂多姿的爆竹,带着庆祝、礼赞。

    天子在皇宫中听着这悦耳的惊雷声,险些没哭出声来。

    他求来了,他求来了,他真的求来了天雷!

    他真的是太了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