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迁客气地推辞了,说陈留那事他是为自己洗刷污点,很不必如此。

    奈何陆子昂盛情难却,态度十分坚持:

    “你不晓得我家老头子跟左侍郎大人是同窗,很是听闻了你的名声,对你大大赞赏。他总说我性子急躁张扬,让我向你多学习,这回请你过府一叙估摸着也是想叫咱们平日能相互照应一二呢!

    ——对了,我爹知道你已经娶妻了,所以邀你跟你夫人一起来府里玩。你们家是外地的,她在京城只怕也不认得几个人,多孤单啊,刚好上门跟我娘还有我家夫人一起说说话解解闷不是挺好?”

    本来时迁自己对去陆家是没多大意愿的,只提到锦欢他倒是认真琢磨上了。

    想到自家媳妇打从进京以后确实没出过几次门、没有什么能说得上话的朋友,他难免有些心疼,京里的夫人太太办宴会偶尔他家也能收到几张请帖,不过他从不叫她知道罢了。

    不是他故意拦着不叫她出门,而是以他的官职在京城里面实在算不得什么,这些宴会又都是看菜下碟的,他媳妇若是去了免不得要受委屈。

    他打听过了,像是之前跟他同一品级的同僚家的太太去赴宴,坐席那都是坐在最次等的位置,主人家敷衍两句也就算了。就这都还算好的,有时候若是想不得罪人甚至想巴结上司,那么许是连坐都没得坐,得站着陪更尊贵的太太说话、侍候。

    这么一打听,他哪里舍得放她去赴宴?

    只好每次悄悄收了帖子后就找借口推了,还不敢叫自家媳妇知道。

    不过现在要好一些了,他又升了一级,从五品官家的太太,要是去赴宴,正常来说应该不会发生没座的事情。

    不过,若是有熟人能照应着,尤其是陆夫人这种三品诰命夫人要是能领着媳妇进入官太太的圈子,那无疑又会更好一些。

    就冲这个,时迁应下了陆家的宴请……

    第一百零七章 ……

    去陆家赴宴的前一天, 时迁牵着锦欢去银楼逛了一圈。

    女人对珠宝首饰的魅力真的很难抵抗,饶是锦欢也是一样,十分利索地跟着时迁出了门。

    进了铺子, 立时便有伙计过来过来接待。

    许是瞧出了时迁的官身,来侍奉的伙计显得十分殷切, 先领着两人坐下,又上了茶水, 而后从柜台的抽屉里抽出一本厚厚的画册来:

    “这里面画的都是咱们店里的款式, 您二位仔细瞧, 要有喜欢的告诉我, 我再去找出来。”

    时迁接过册子,放到锦欢面前, “你好好看,有中意的咱就买。”

    锦欢看着时迁脸上不自觉地傻笑。

    女人嘛,无论啥时候被心上人送礼物心情都会变得特别不一样, 飘飘欲飞。

    再加上她刚好在愁明日去陆家要如何穿戴呢, 瞌睡来了她家相公就给她送枕头了, 这份细致贴心她哪能不感动?

    “好。”

    图册很厚, 一页页地翻开便见里面分门别类地记录了各种首饰, 款式繁多、琳琅满目。

    锦欢看得眼都花了, 斟酌半天,考虑到美观、实用还有价格等多项因素, 好半天才选了一副丁香玉叶耳环、一根累金丝攒东珠凤钗。

    挑完这两件锦欢长吁一口气,然后将图册合上,“我好了。”

    有了这两件首饰,明天出门赴宴就很能应付过了,耶。

    锦欢心满意足, 时迁看过后也觉得不错,便唤伙计将挑中的两件取来让媳妇试戴一下。

    锦欢试戴的功夫,时迁在册子上又相中了一只羊脂玉的镯子,真的是一下子便入眼了,他当即便使人将镯子取来给锦欢试。

    不得不说时迁眼光真不错,玉镯质地细腻,颜色莹白,套到锦欢手上,衬得她手腕愈发纤细小巧、精致不已。

    “好看。”时迁由衷赞了一句。

    伙计也十分叹服的模样,“大人真是好眼光,夫人腕子纤细,肤质又白,戴这玉镯真真好看极了,小人还从未见过有谁戴的比夫人更好看的,可见这玉镯真真合该夫人来配才是。”

    锦欢没说话,眼神却一直舍不得离开镯子,她不住地抬起胳膊摇晃把玩,心里分明也是极中意的。

    不过,略微赏玩片刻后她还是将它从腕子上退了下来,“我不大喜欢,还是算了吧”。

    时迁拧眉不解:“我觉得还好啊?”

    锦欢仍是摇头。

    旁边的伙计眼睁睁瞅着这单要飞,就有点儿着急,“夫人您再仔细瞧瞧,这镯子是真好看,您瞅瞅这色泽、你您摸摸这质感,是真不错,关键大小还十分合适,您这次要错过了往后肯定要后悔的……”

    然而任凭伙计如何推它,锦欢仍不为所动,只唤伙计替她将先前看好的那两件合算一下。

    伙计便不好再勉强,只好将东西包好,又抄起算盘简单拨了两下,便算好了:

    丁香耳坠八两,凤钗因为镶嵌了一颗东珠所以要贵一些,三十六两,合计共44两。

    锦欢觉得还可以,便由着时迁掏了银子。

    时迁结了账,心中还是觉得那个玉镯好看、很适合媳妇,便又问了她一遍:

    “刚刚那镯子当真不喜欢?”

    锦欢眼睛飞快地回头瞟了一眼,又一眼,而后摇了摇头,言不由衷道:“嗯,不喜欢。”

    见她这模样,时迁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没再多说,只是离去的时候,他悄悄地回头对着伙计使了个眼色。

    接下来,时迁又陪着媳妇去脂粉铺子还有成衣铺子逛了逛,完了就回去了。

    路上,他再一次又提起那个镯子,满是遗憾的语气:

    “其实,我真觉得它挺好看的,特别适合你,你怎么就不喜欢呢?唉~可惜了!”

    最后的那个叹息声就特别灵性,搞得锦欢心里也有点儿后悔,半天儿扭捏地回了一句:

    “是嘛?其实……其实我也没那么不喜欢……也还可以吧……唉,反正也没买,别提了,就可能跟它没什么缘分吧……”

    当时她其实是有些喜欢的,但是那镯子一看就知道价格肯定便宜不了,她就没舍得。

    有那个钱买多少大米面粉买不来啊?

    但是现在钱是省了,可她心里怎么就这么不自在呢!

    许是没得到的东西更珍贵,她对那镯子原就有五分喜欢,现在再听时迁这么一夸,心里的喜欢就涨到有□□分了,便不自觉也跟着时迁后面叹气,对那件玉镯开始念念不忘起来……

    后半段回程,锦欢就一直提不起劲儿,心里闷闷的,直到回了家里时迁变戏法似的亲手往她手上套了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呀,这不是咱们在店里看的那个镯子?不是没买吗?怎么——”

    锦欢话说到一半,忽地想起来她在脂粉铺子闲逛的时,她家相公好像消失了一阵子。

    那会儿她以为是相公不耐烦看脂粉就没在意,所以,“所以你其实那会儿是又跑回去买镯子了?”

    “怎么样,惊不惊喜?”

    锦欢一个劲儿点头,简直太惊喜了好嘛!她现在心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欢喜。

    时迁伸手在她的发髻上重重地揉了一把,“傻瓜,下次要是心里喜欢就直接告诉我,不用替我省钱,给媳妇花钱那是天经地义的;要是觉得钱不够的话……那你更得告诉我,说你喜欢哪个,然后鞭策我好好努力挣钱给你好早日将东西再买回来!”

    锦欢耸了耸鼻子,也不吱声,就趴在亲亲相公怀里,眼睛弯成了一双月牙儿。

    半晌,她心情缓和过来,细声细气地问道:

    “所以,这玉镯到底多少银子?”

    时迁:“…………”不敢说,嗯……就十几袋大米加上十几桶油吧!

    锦欢一瞧时迁那闪躲的眼神,哪里还猜不出?

    败家玩意!

    呼——冷静冷静。

    锦欢努力微笑,语气温柔地问:

    “还有,你哪来的银子?你银子不是都交给我收着了吗?”

    时迁抬头望天:“嗯……那什么……媳妇你说啥,我没听清……对了,我突然想起来那什么—我还有点儿公务没处理完,那媳妇我先去忙了哈……”

    落荒而逃。

    ***

    第二日去陆家赴宴。

    锦欢着实打扮了一番,衣裳还是之前她荣封诰命时宫里赏下来的料子,锦欢拿去铺子里面请绣娘按照京城里时兴的款式帮忙给缝制的,只要付绣娘一些手工费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