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依旧不适,隐隐作痛,她却不想管它,最近太平日子过多了,忘形了,需要这点自虐般的疼痛。

    外面起了一阵急风,吹得不知哪里哐啷作响,透过房间的方窗可以看到外面的天色,渐渐黄昏且阴得沉黑起来。

    终于,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满耳都是雨敲房檐和院子里洋铁水盆的声音。

    司羽想起童年某个类似的场景,深思恍惚,一时间不知人在何处。

    那时的父母壮如泰山,把她和弟弟护得严严实实,任他们浑浑噩噩地快乐胡闹,全然不知会有这样一天。

    那会儿谁敢相信,人生七苦,二十二岁的她就占了俩,生离和死别。

    死去的天人相隔,生死两茫茫,活着的风雨飘零,难觅踪迹。

    笃笃笃,门突然被人有节奏地叩响了,也打断了司羽漫边无际的痛苦和伤悲。

    “谁?”

    她惊坐起来。

    没有人回应。

    她下床打开门,外面除了愈来愈大的风雨,空无一人,门把手上挂了一个塑料袋。

    她拿下来打开一看,心中五味杂陈,竟是几盒胃药:颗粒的、丸药的、胶囊的;治胃酸的、胃痛的,还有胃痉挛的,每个药盒上都细心写着要吃的粒数。

    她虽认不出笔迹,也知道除了陈耀光没别人。

    刘叔自顾不暇,阿兴没那个心,齐红梅对人有一分好会嚷嚷到十分,绝不可能做这种不留名的赔本买卖。

    温暖感动只是一瞬,旋即,一股说不出的恼怒忽地自心底腾起,司羽把塑料袋挂回去,砰地关上了门。

    何苦又来招惹她?

    左思右想,她拿出手机,给陈耀光发了一个问号。

    陈耀光回得很快,说:“该吃药赶紧吃药,明天小伍好不容易腾出个空儿,别因为这个拖后腿耽误事!”

    永远都学不会说人话。

    司羽对着屏幕冷笑两声,也给他发了个冷笑的表情,还有两个字:放心!

    陈耀光对着这两个字琢磨了好一会儿,让他放心什么?

    放心,不会拖他的后腿?还是放心,她不会多想,更不会再自作多情?

    这丫头最近说话也学会阴阳怪气了。

    正琢磨着,鼻息间突然飘来一股浓郁的香水味,穆媛不知什么时候和人换了位置,柔若无骨地偎了过来,声音娇滴滴的:“你可有段时间没出来喝酒了,怎么老看手机,交新女朋友了?”

    “什么女朋友?除了你,还会有哪个眼瞎的能看上我。”

    陈耀光收起手机,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臂,往边上挪了下。

    穆媛坐正,给他杯子里加了点酒,端给他,俩人碰了下。

    “哎,那会儿咱俩是为什么分手来着?我都有点记不得了。”

    穆媛借点醉意,眼波流转,含情脉脉地看着陈耀光。

    “是我配不上你。”

    陈耀光举起杯,又和她碰了下,仰头喝尽,起身,说:“我去下卫生间。”

    包厢里灯光迷离,那群人喝得差不多了,闹哄哄的,正在高一声第一声地拱寿星表演节目,他突然觉得刺耳心烦,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寿星是他一个朋友的朋友,在滨城很有些名号,却和他八竿子搭不着。

    他没想来的,他已经很久没来过这种场合了,不是他的圈子,硬挤只会让自己难堪。

    朋友却非要拉他来,还闲闲说了两个人名,都是和赛车沾边的人物,说不管能不能搭上话,先混个脸熟,后面有事也好开口。

    没想到会碰到穆媛。

    他俩曾男欢女爱过一段时间,可散了也就散了,偶尔想起来,跟上辈子的事一样。

    唯一的记忆点是她曾开着红色保时捷到红日升找他,闹得他到现在还会时不时被街坊们拎出来嘲弄,说他有本事,那样的富婆都能伴上。

    上卫生间是借口,陈耀光只想清净一下。

    走廊的窗户外,秋雨潇潇,下得正紧,更让人心烦意乱,他靠着墙,低头点了一根烟。

    刚吸了两口,穆媛就找了过来了,把烟从他嘴里拔出来,吸了两口后又要还回去。

    陈耀光接过来,顺手往窗台上按,说:“你怎么出来了?”

    “听说你最近缺钱?”

    “传得可真快!”

    陈耀光苦笑,手上一使劲,那截烟被碾了个稀巴烂。

    “缺多少?”

    “齐了。”

    “齐了?”穆媛显不信,正色道,“耀光,我不是外人。”

    “那你是什么人?内人?”

    陈耀光勾起嘴角笑,眼睛微眯,还是那副痞痞坏坏的模样。

    穆媛心一热,两只滚圆温润的胳膊软绵绵地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耀光,想过我吗?我挺想你的。”

    声音柔媚,能拧出水来。

    不等他回答就胳膊一收,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