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年了,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

    司羽鼻根一酸,一股汹涌的热流直冲眼底。

    她急急挣脱他,快速往前走了几步,微微仰面,把眼泪又逼了回去。

    唐柏川看着她纤瘦又倔强的背影,心中悸动又酸楚,却不敢靠前。

    她自尊心那样的强,又那么敏感,他怕他一走近她马上又消失了。

    夜深了,俩人不知不觉走回了原处,司羽脱下外套还给唐柏川,说:“你回吧。”

    唐柏川依旧在惘然中,下意识地接了过来,说:“好,明天我再来找你。”

    “你不用上班吗?”

    司羽微笑。

    “我没关系的。”

    “我还要上班。”

    “我可以等!”

    唐柏川急急地说,还是之前那个沉不住气的少年。

    可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无忧无虑、阳光明媚的女生了。

    司羽望着他,眼睛黑沉沉的,寒潭般幽深,说:“柏川,你已经有女朋友了。”

    唐柏川顿时像被点了穴一样,哑了。

    然后慌乱羞惭地解释:“其实也不算是女朋友,只是最近走得比较近,我有些灰心,以为永远都找不到你了。”

    “没关系的,柏川,”

    司羽的声音温柔又苍凉,“咱们当年也不过在一起几个月而已。大家这么年轻,都得往前走,不光你,我也一样,很正常。

    咱们都各自好好的,只要过得幸福,比什么都强。”

    她那么平静,平静得唐柏川好不绝望。

    他幻想过很多个和她重逢的场景,但绝不是这样的。

    “不!”

    他痛苦地大喊一声,突然失态,一行泪顺着右脸颊静静地滑落下来。

    那不是眼泪,是他这几年积攒的遗憾、愤怒、不甘,还有对现实的无奈。

    司羽感同身受,伸开胳膊抱了抱他,发现他身体微颤——他正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多么美好的男孩子,只可惜物是人非,现在只能事事休。

    她的福气只有那几个月。

    司羽觉得自己奇妙地被分成了两半,一个跟着唐柏川心如刀绞,另一个则浮在半空,平静地看着这一切,清醒得近乎残酷。

    她对这份感情的狂热和执着,已经殉葬在那场差点丢掉性命的车祸里了。

    送走唐柏川,司羽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红日升。

    红日升还没有关门,招牌上的这三个字在夜色中闪着红色的霓虹,刺进她的眼睛里,变成了三个模糊跳跃的小红点。

    她第一次来到这里,看到这个招牌时的情形和心情还历历在目,那会儿做梦也没想到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司羽走进后院,一眼就看到了陈昌明。

    他向来早睡,此刻却坐在院子的小桌旁慢慢喝茶。

    她立刻打起精神,恭恭敬敬地叫了声陈伯伯。

    陈昌明点头,示意她坐下,说有事想问她。

    司羽温顺地在他对面坐下。

    陈昌明开口,问的却是陈耀光,说:“他最近到底在外面折腾什么?魂不守舍的,这几天脸色都不对了。”

    到底父子连心。

    司羽现在听不得陈耀光三个字,心如针扎,但还得勉强着应对,说:“他想参加个比赛,遇到点问题。”

    知道陈昌明反感得厉害,连赛车两字都没敢提。

    陈昌明却秒懂,叹着气摇头:“再没见过像他这么一根筋的人,认准的事一百头牛都拉不回,非折腾到人财两空不可。”

    换做往日,司羽少不得替他辩两句,今天却沉默了。

    “他遇到什么问题了?缺钱?”

    陈昌明嘴硬,心里到底还是疼儿子的。

    “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

    司羽顿了顿,说:“没什么,现在都已经解决了。”

    话音未落,哐啷一声响,陈耀光推开后院的铁门进来了,刚好听到这一句,俩人目光对上,又同时迅速移开。

    陈昌明看到儿子失魂落魄又一身酒气,心中来气,重重哼了一声,甩手进屋了。

    司羽坐在那里没动,也没看陈耀光,夜色中脸色模糊,情绪难辨。

    陈耀光晃过来,一屁股坐下,端起他老子喝剩的那半杯茶,一饮而尽。

    “现在知道了吧?我就是个混账,比你想象中的还烂!”

    他开口,破罐子破摔。

    倒把司羽想泼他一脸茶水的冲动堵回去了。

    “我知道这事我办得不地道,但那是我最后一丝希望,我不能不试!”

    他又说,即便喝了不少,眼里依然跳跃着偏执的狂热。

    “那恭喜你,心想事成了。”

    司羽声音平平地,一点温度都没有。

    “也许你会觉得我是在为自己辩解,但我这么做,也是为你好。”

    “哦?”

    司羽霍然起身,冷冷讥诮道,“那我还得谢谢你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