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昌明摆摆手,制止了她下面的话,说:“老了,不中用了。”

    又说:“寒舍简陋,不留你们吃饭了。”

    赶客的姿态。

    这批客人送走,下午天快黑的时候又来人了,这次来头似乎更大。

    在几个官员模样的人的前呼后拥下,有个两鬓微白的精瘦男人走得不疾不徐,人还没走到红日升就轰动了一片。

    有商户认出来了,其中一个“小弟”姿态的人是他们这个区的区委书记,电视新闻里看到过。

    陈昌明这次把他们让到了正屋,除了那个两鬓微白的男人,其他人都自动在院子里等。

    陈耀光不在,司羽给他们搬了几把椅子,又应陈昌明要求,给他们斟茶。

    往屋里送茶时听到了只言片语,陈昌明这次恳切多了,举着手说:“它荒废太久了,误事就不好了…。”

    看到司羽进来戛然而止。

    司羽放下茶水,贵客是个讲究人,屈指叩桌面示谢。

    司羽急急往外退,跨门槛时听到他说:“除了先生您,这类手术再没人做成功过”

    陈耀光回来时客人们都走了,司羽把这事告诉了他,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头几年这么找上门的人多了去了,都是求他爸出山救人的,他爸一次都没应过,没想到消停了这么久还会有人来了,估计结果也一样。

    他猜错了,陈昌明这次出马了。

    他没上手术台,但监控了手术的全过程,并在关键时刻凭借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直觉做了一个正确的判断。

    手术持续了五个小时,成功了,陈昌明这才感觉到累和虚脱,后背全是汗。

    回来时却很淡然,谁也没告诉,颇有三十年功名尘与土的随意。

    但第二天整条街就炸了,有人给他送来满满三车大礼,光在红日升门口卸就卸了半个多小时,大家伙儿知轻重,不敢围上来看,个个在自己店门口伸长脖子张望。

    陈昌明只留了些无关紧要的,略贵重的都退回去了。

    但一战成名,现在大家伙儿都知道他宝刀未老,待他、以及红日升的人都肉眼可见客气了好多。

    万凤枝内心一直蠢蠢欲动的小火苗也终于熄灭了。

    “怨不了人家一直不理我那茬儿,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

    这话她是给别人说的,却传到了齐红梅耳朵里,也传到了司羽那里。

    “现在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切,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齐红梅幸灾乐祸,她放弃得更早,但依旧视万凤枝如眼中钉肉中刺。

    陈耀光也听说了,并没有太惊诧,只轻轻叹口气,说:“他这一辈子,也挺窝囊的。”

    难得唏嘘了一把。

    一身本事,却被心魔所困,毫无用武之地,午夜梦回时,不憋屈不懊丧吗?

    司羽想起他妈死在他爸手术台的往事,心中恻然,拍拍他的肩膀,说:“往前看!”

    往事不可追,他们都得往前看,但有人并不这么想,比如唐柏川。

    这天司羽接了个电话,对面是甜而冷淡的年轻女声,问她是不是司羽,说想见她一面。

    司羽问她是谁。

    “彭青乐,唐柏川的,”

    她停顿一下,“女朋友。”

    司羽心一缩,该来的还是来了。

    “好,时间,地点。”

    她应得非常干脆。

    那晚之后她再也没接到过唐柏川的电话,打也打不通。

    每每想到他说的那些孩子气的话,她都非常不安,给那个陌生的号码发过好几次短信,让他不要做冲动的决定,并没有多大意义。

    却一直没等到他的回复,等来的是他女朋友兴师问罪的电话。

    第60章 60 微妙

    出于一种微妙的心理,出门前司羽换了件衣服,还对着镜子擦了点口红。

    陈耀光立马发现了,问:“去干嘛?”

    “见个人。”

    司羽含糊道。

    倒不是故弄玄虚,解释起来太麻烦,还得从头说。

    陈耀光想到别处去了,眼中暗光一闪。

    司羽没留意,接过他递来的面包车钥匙就要走。

    “去见姓唐的?”

    陈耀光到底没憋不住了,突然在后面追了一句。

    司羽心念一动,迅速回头,陈耀光却移开了视线,不和她对视。

    “你猜!”

    司羽抽抽嘴角,留下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那就谁都别让谁好过。

    彭青乐约司羽在一家西餐厅见,司羽其实觉得没必要,她要说的话一杯咖啡的时间就够了。

    彭青乐先到,坐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司羽一进去就看到了她。

    和她印象中的一样,白皙、娇俏、美丽,只是眉眼间多了一层淡淡的忧郁。

    依旧戴着那天唐柏川给她买的糖果水晶球耳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