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陈耀光镇定自若,一边悠悠地夹花生米吃一边揶揄道:“不是吧,我这在您这儿的行情都涨成这样了?”

    几个月前还张罗着给他介绍带俩孩子的寡妇呢。

    一直没说话的陈星宇突然开腔:“我爸为啥还要相亲?他不是已经有我妈了吗?”

    陈耀光手一抖,花生米掉了,一直从桌上滚到脚下。

    全桌俱寂。

    陈朝云张嘴结舌,陈耀光瞳孔紧缩,阮云珊却云淡风轻,端起茶杯没事人似地喝了两口。

    最后还是陈昌明打圆场,说:“你这孩子,净胡说!吃菜吃菜,这条黄鱼烧得还挺入味。”

    陈耀光目光犀利,紧盯了阮云珊两眼,正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非常奇怪的号码。

    他按了接通键,粗声粗气地喂了一声。

    对方没说话。

    他正在情绪上,又不耐烦地喂了声,还是没反应,刚要挂,那边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是我。”

    他立刻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蹿了起来,拔腿就往外走,差点被绊倒,餐桌上的人惊呼阵阵,他却置若罔闻。

    走到院子里他才开口,声音苦涩:“你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不等她有反应又迫不及待地说:“我那个比赛拿奖了,好几个赞助商找我,但我不打算再参赛了,还有人找我做青少年卡丁车教练,我觉得还不错,但得考证”

    像向大人讨好邀功的孩子。

    “我那笔房款还剩多少?”

    司羽却像没听到一样,直接打断他。

    “都在,我一分钱没动。怎么了,你要用吗?是不是碰到什么事了?”

    陈耀光懵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了,急切道。

    “是,你转给我!”

    “好!”

    他不假思索地应下。

    “还是我以前的账号,尽快!”

    司羽说完就急匆匆要挂。

    陈耀光赶紧拦她:“等下,你现在在哪儿?你告诉我,我这就带着钱去找你。”

    “不用!”

    “不对,你真的是司羽吗?是不是旁边有人逼你,还是说你被骗了?”

    陈耀光缓过劲儿来,想起最近看过的社会新闻,心中警铃大作。

    “真的是我。”

    司羽声音有些无奈。

    “我不信,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他也不是不信,他只是怕她挂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他的心也跟着紧缩成一团,万一她真负气挂了…

    她终于开口了,语气意外地柔和:“咱们第一次见面时你穿的衬衣是黄底椰子树图案的,戴了个墨镜,特别欠扁;你喉头右侧有个粒大的小红痣,很可爱也很性感;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是粉红色头盔,上面印着 hellokitty,本来我不喜欢,碎掉时却惋惜了很久;你冲浪时很帅,脖子里的项链吊坠是个骷髅头;开赛车时,尤其把我从失控摩托车上救下来的那次也格外帅,突然出现在我老家门口时更帅,就像天神降临,全身都在发光;还有,你帮我定的五星级酒店浴缸非常好用,洗澡水还是温泉,我特别特别喜欢”

    陈耀光猝不及防,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眼泪突然自己冒出来了。

    他以为她恨死自己了,没想到她记的全是他的好。

    司羽已经停了下来,说:“够了吗?”

    “司羽,”他虽极力控制,声音还是微微发颤,“别生我的气了好吗?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天都是灰的,我跟生重病了似的,没一天能睡好觉,你回来好不好,我都改。”

    话没说完,突然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音量特别大:“are you kiddg ?(你和在开玩笑吗?)”

    口气激烈,好像在和人吵架。

    他如冷水击脸,瞬间清醒,立刻收起刚才的脆弱和乞求,变了语气:“你真的在美国?”

    “我”

    司羽犹豫了一下。

    刚才的他让她好不酸涩,他那样的人,何曾说过这种服软肉麻的话?

    正要往下说,突然听到了星宇的声音:“爸爸,你还没打完电话?妈妈说你再不过来饺子都泡烂了。”

    所有的柔情立刻凝固成了冰碴子,她的声音也冷硬起来:“是,记得转钱。”

    把电话挂了。

    陈耀光呆呆站在院子里,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蹿全身。

    有些事,猜测是一回事,对方亲自证实是另外一件事。

    她亲手掐灭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不远处,不知谁家在偷偷放烟花,砰砰砰,一朵朵金色、红色、紫色的牡丹花在天空次第绽放,流光溢彩,美不胜收,却又转瞬即逝。

    陈耀光站在原地,一遍遍地拨电话过去,一遍遍地听客服说查无此号,魔怔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