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陆家的房子不高,陆茵梦住的也不过是二楼。从陆家跳窗翻墙离开,对她而言不难。

    在夜色中,无人注意到陆之韵已离开。

    陆之韵前脚刚离开,陆家就迎进来一位仙风道骨的道士,其人据说是香城里法力最高强的法师。

    一番寒暄之后,到择定的时辰时,陆家准备好了一切法事所需用品,推开陆茵梦的门时,仆佣们正要上前摁住陆之韵,却见房间内空无一物,只书桌上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句话:令千金之事已了,吾不忍二老伤情,故不面辞。天高海阔,善自珍重。

    陆太太心中原本就有愧,此时热不住用手帕捂着脸,又哭了起来。

    三奶奶四奶奶五奶奶半夜听到动静起床时,正好撞见这事儿,不由暗暗咋舌。她们有些佩服这个女人。

    陆老爷叹息了一声,说:“本就是我们理亏,这件事到此为止,都是上天注定。”

    陆之韵从陆公馆出来,走过了一条街,转角处,一辆车正停在那里。月夜星光之下,仿佛整个城市都已入眠,而一道颀长的影正靠在车身旁,面庞清俊,眉眼如画。

    她一步一步地走过去,问:“先生,在等人么?”

    庄南生双手插在裤兜里,喉咙里低低地应了声:“嗯。”性/感得要命。

    而陆之韵一步一步地走近他,问:“你等的人来了么?”

    “嗯。”

    “在哪儿?”

    他深深地看着她,不说话。

    她的心底却渐渐升腾起一股热意,同他对视时,热意浮上了面庞,她仍旧在笑,从容地,游刃有余地说:“美人儿,你实在太漂亮,另我忍不住见色起意,不如你别等了,跟我走吧。”

    他应:“好。”

    陆之韵心内怦然,揽住他的腰,同他接了个吻。

    一吻毕,她低声笑:“美人儿,你不坚定,怎么一拐就走了。”

    庄南生弯腰吻她,轻轻一笑,说:“只被你拐。”

    他们拉着彼此的手,面对面对视了许久才上车。

    车子开出一段路,陆之韵才告诉他说:“陆茵梦的事,已经了了。从今天开始,我是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不掺任何杂念,一无所有,只有我这么个人和满腔的情意,你愿意做我的丈夫么?”

    他是庄家的家主,是当家人。

    她就仅仅是她。

    庄南生说:“这样就足够了。”

    说完,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则拉着陆之韵的手,车开得像散步一样慢。而他唇角的笑像是被春风化开,满面温柔地说:“我很高兴。”

    “什么?”

    “我很高兴,我自始至终不是第三者。”同样高兴,她为了他的名声、名分,愿意将私事摊开在公众场合讲。

    陆之韵失笑:“我怎么舍得?”

    她半开玩笑地说:“今天,我们算是正式在一起了。也许你需要警惕。”

    “警惕什么?”

    “万一明天早起我就要和你分手……”

    庄南生抿唇,脸色黑了。

    陆之韵继续说:“就算我要和你分手,你也要坚持,你要养我。我现在身无分文,你要不管我,我就要喝西北风了。”

    他忍不住斥道:“瞎说什么!”

    她说到“分手”两个字,庄南生有种异样的感觉,脑海中迅速地掠过几个画面,是极其陌生的场景。

    少女不太好意思地对他说:“虽然两个小时前才确定关系,但是,我们分手吧。对不起,是我没想好。”

    他气急,在她明摆着的意思是不喜欢他的情况下,没立场追问或者挽留。

    第二个画面,是在床上。

    年轻女人醒来,睁开慵懒的睡眼,一看到他立即就清醒了:“那什么,昨晚的事,忘了吧。我们分手吧。”

    为此,庄南生突然有些不愿意明天到来。

    他没说话。

    陆之韵却早有猜测,估计他是没有记忆的,心内有些感动,却是轻轻一笑 ,握紧了他的手。

    翌日,曦光破晓。

    在清新清凉的早上,陆之韵从梦中醒来,看着庄南生近在咫尺的睡颜,居然没想着分手。

    她的手指顺着点上他的眉梢,顺着他如画的面庞下滑,忍不住亲了亲他。

    有些想不通。

    从前,那两次,她是怎么忍心和他分手的?

    庄南生的眼睫动了动,没睁开。

    于是陆之韵吻了吻他的眼睑:“我的睡美人,你醒了没?”

    庄南生的声音里犹有一点睡意:“嗯。”

    陆之韵一笑:“那我就不客气。”

    她骑在了他身上。

    这是一个激情的早上。

    在庄南生的安排下,陆之韵的名字由原身的陆茵梦改成了陆之韵,并同他登记结婚,陆之韵名正言顺地住进了庄家。

    七天后。

    吴咤找到了黄莺儿。

    他叫住她:“莺儿。”他是想着,黄莺儿家的势力也还还不错,黄莺儿年龄毕竟还小,也许他可以令黄莺儿和上一世的陆茵梦一样不顾家人的反对嫁给他,最后她的家人重要接纳他的。至于陆茵梦的那套说辞,毕竟太像天方夜谭,有几个人会真的相信呢?

    街道的两旁修着西方式样的长方形一样的房子,店铺鳞次栉比。

    人行道上行人络绎不绝。

    黄莺儿正同几个女同学一起逛街,听得吴咤一声喊,在同伴或惊奇或诧异的目光下,她说:“我去去就来。”

    她和吴咤走到一边:“你有什么事么?”

    “我来,是想谈谈我们之间的事。”

    黄莺儿却是讶然一笑:“我们之间能有什么事?”

    吴咤生起气来:“我们之间什么事你不知道?”

    他压低声音:“之前在我床上跟个妖精一样的人是谁?吵着要嫁给我的人是谁?”

    “你发癔症了?我一个女儿家,有些话你不要乱说。从今往后,你不必再来找我。”

    吴咤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黄莺儿抿唇笑:“玩玩而已咯。阿咤哥哥不会玩不起吧?”

    说完,她就走开了。

    似一只快乐的百灵鸟一般。

    吴咤愣住了。

    上一世和这一世,对他死心塌地的黄莺儿,竟然也是假的么?

    他没忍住,忽然抄起西瓜摊上的一把西瓜刀,朝黄莺儿冲了过去。黄莺儿听到后面一阵骚乱,回头时,便见一把寒光闪闪的西瓜刀劈面砍了下来。

    她偏头躲开,刀落在她身上……

    她倒在了地上,手中的画集“啪”一声落下,很疼,她听到了很多声音,看到很多双脚,最后看到的,是画集上的庄南生和陆之韵。

    她还记得上面的内容。

    从头到尾,画的是陆之韵同庄南生相识到现在的点点滴滴。

    第一幅。

    是在庄南生的园会上,庄南生凑上前去给她点烟。当时有人拍了照片,后来陆之韵把照片要来,自己根据照片加工画的。

    第二幅,是……

    每一幅她都记得。

    锋利的刀刃不断地落在她身上,周围很多人都在尖叫,大家都离得很远,怕被误伤,没有一个人上前制止。

    她身上的血不断地露出,一滩滩的,染上了画集。

    她的生命在一点一点的流失。

    最后,她望着瓦蓝的天空,无力地阖上了双眼。

    而吴咤,在泄愤地砍了十几刀之后,看到《南生之韵》四字,捡起来翻开看时,匆匆地翻看着,其中,有几幅是这样的——

    他在清园隔壁的雅间应酬,被灌酒,而庄南生却拥着陆之韵在窗前看戏。

    同样的背景,有一副当中,他们的动作和面部神态,看得出他们正在做一些不知廉耻的事。

    电影院中,他们在角落接吻。

    他曾经和陆之韵的家里,他在客厅同吴母说话,而陆之韵在门后同庄南生拥吻……

    一幅幅过去,全都是陆之韵同庄南生。

    他们眉眼间都是情意,他们坐尽了情人间的事。

    在他以为获得了她的爱情时,她在偷情。不,或者说,她一边欺骗他、计划复仇,一边半点没耽误生活。

    在过去的这一年,她不仅仅成功复仇,还在谈恋爱。

    画上的他们似一对璧人。

    仿佛他从来都不相干。

    吴咤又挥刀,狠狠地将那本画集剁了个稀烂。

    其中,碎裂的纸片中,一张写着这样的话:

    一封特别的情书致吾爱南生

    ——by陆之韵